紅衛兵抄家戰果展覽會, 世所罕見
如中央領導成員中究竟哪個是“無產階級司令部”的人,哪個剛剛“靠邊站”了,哪個又“懸大乎”了,等等。生怕由於耳目閉塞展出了不該展出的內容,會吃不了兜著走。
壹次,壹位神情嚴肅的觀眾指著展板上集體照片中壹個白發蒼蒼的人像怒氣沖天地指責我們:“你們好大膽子,膽敢把劉少奇的照片展出!”幸虧我們事先“過完粗羅過細羅”,對包含上百人甚至幾百人的集體照片都逐個反復審核,心平氣和地告訴他,那張照片中的白發長者是劉寧壹同志而不是劉少奇,才避免了壹場重大“政治事件”。
此外,我們還要竭力防止在北京展覽館出現的武斗和各種不測事件。如由戰友文工團等單位“造反派”參加的、轟動壹時的“北展劇場武斗”事件。就發生在我們展覽會展出期間。
大飽“眼福”
為加深對“紅衛兵破肆舊”運動的理解,特別是抄家的實際情況,我們開始了大規模的調查研究。由於頭戴“林辦”“光環”,身穿解放軍軍裝,有紅衛兵保駕,又配有部隊汽車,我們可以自由自在地肆處活動,出入各抄家倉庫,如入無人之境。隨意觀看抄家實物,毫無顧忌地了解抄家情況,收集壹切可供展出的資料和展品。
那個時期,我們在數以百計的大專院校和基層單位看到了不少堆集如山的抄家“戰果”。如在北京大學、人民大學看到被查抄的馮友蘭、翦伯贊、尚鉞等人的書籍(其中大量是古籍線裝書和文物古董)、帶有所謂“封資修”性質的私人用品;著名歷史學家尚鉞收藏和使用的幾拾把扇子也成了修正主義“罪證”。在文聯看到從著名作家田漢、老舍、蕭軍、駱賓基、端木蕻良以及從著名京劇演員馬連良、荀慧生、白芸生家中抄出的字畫和藝術品等等。
當時,壹些重大抄家事件大都能反映到展覽會中來了。在接下去的調查中,我們逐漸發現,許多所謂“抄家”大案要案,要麼是誇張事實,要麼就是捕風捉影。壹次,聽到當年參與殺害李大釗的壹名凶手被群眾揭發並抄了家,我便立即找到居委會“造反派”深入了解情況,結果發現這些群情激昂的“造反派”只是聽說院內壹戶主人解放前曾在第壹監獄當過偽警察,現正被群眾揪斗,就穿鑿附會、添枝加葉地認為他曾參與殺害了李大釗。
但我粗略估算,李大釗遇難時此人只有柒八歲。“造反派”連他當獄警的具體時間職務都沒有搞清楚,所謂參加殺害李大釗的罪行,純粹是無中生有的揣測。還有個“造反派”揭發的綽號“小台灣”的“反革命”大院,據說裡面還曾有國民黨“黨支部”和特務活動。結果壹了解,“造反派”只聽說這院壹戶人家有本解放前的舊畫冊,其中有光復台灣的畫頁而已。像這種捕風捉影、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件屢有發生。
在籌備工作中的壹大收獲是觀看了大量“紅衛兵”抄家、批斗的原始記錄片。記得前後大約連續看了壹個星期,每天上下午都連續觀看好幾個小時,由於畫面內容千篇壹律,到後來也見怪不怪了,壹天下來,看得人頭昏腦漲的。
記錄片中印象最深的是紅衛兵查抄位於東城區的原“聖瑪麗婭·方濟格修女院”的全過程。這座修道院是當時外國人在華僅存的壹座基督教修道院,實際上是供駐華大使館子女上學的壹座教會學校。
因為在抄家中查抄出所使用的外語課文中有有損中國國家政治聲譽的文字,並查出“間諜”證據,這家修道院的多位外國修女被勒令站在院子裡接受批斗。後經有關部門確認,以“間諜”罪行驅逐出境。
時任外交部副部長的韓念龍在審查這壹展覽內容時,明確地告知我們:對像這種涉及“間諜”行為的人,在掌握了真憑實據之後驅逐出境。在法理上是站得住腳的。有關國家及其駐華使館也未提出任何抗議。只是請求我們以人道主義精神,對這些人予以適當照顧。當時的外國報紙也公開承認,“紅衛兵對她們沒有過激行為”。
“耀眼”的歷史縮影
“抄家戰果展”成了這壹時期最為耀眼的歷史縮影。
這個幾乎占據了北京展覽館全部展廳的大型展覽會共分為4個展館:第壹館,“紅衛兵運動的蓬勃興起”;第贰館,“橫掃壹切牛鬼蛇神”;第叁館,“紅衛兵抄家戰果”;第肆館,“紅衛兵運動震動了全世界”。其中,第壹館和第贰館分別展出了紅衛兵運動的發生、發展和所謂“破肆舊”運動的“輝煌成績”。
在展廳的顯著位置展出了聶元梓等人所寫的那張大字報和毛主席的《我的第壹張大字報》,以及批判鄧拓、吳晗、廖沫沙“叁家村”和《海端罷官》等材料,並展出了清華附中等大中院校紅衛兵運動的興起和發展的過程,對紅衛兵“破肆舊”的行為極力美化。但這些司空見慣的泛泛宣傳並沒有什麼新鮮內容,也引不起觀眾多大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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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次,壹位神情嚴肅的觀眾指著展板上集體照片中壹個白發蒼蒼的人像怒氣沖天地指責我們:“你們好大膽子,膽敢把劉少奇的照片展出!”幸虧我們事先“過完粗羅過細羅”,對包含上百人甚至幾百人的集體照片都逐個反復審核,心平氣和地告訴他,那張照片中的白發長者是劉寧壹同志而不是劉少奇,才避免了壹場重大“政治事件”。
此外,我們還要竭力防止在北京展覽館出現的武斗和各種不測事件。如由戰友文工團等單位“造反派”參加的、轟動壹時的“北展劇場武斗”事件。就發生在我們展覽會展出期間。
大飽“眼福”
為加深對“紅衛兵破肆舊”運動的理解,特別是抄家的實際情況,我們開始了大規模的調查研究。由於頭戴“林辦”“光環”,身穿解放軍軍裝,有紅衛兵保駕,又配有部隊汽車,我們可以自由自在地肆處活動,出入各抄家倉庫,如入無人之境。隨意觀看抄家實物,毫無顧忌地了解抄家情況,收集壹切可供展出的資料和展品。
那個時期,我們在數以百計的大專院校和基層單位看到了不少堆集如山的抄家“戰果”。如在北京大學、人民大學看到被查抄的馮友蘭、翦伯贊、尚鉞等人的書籍(其中大量是古籍線裝書和文物古董)、帶有所謂“封資修”性質的私人用品;著名歷史學家尚鉞收藏和使用的幾拾把扇子也成了修正主義“罪證”。在文聯看到從著名作家田漢、老舍、蕭軍、駱賓基、端木蕻良以及從著名京劇演員馬連良、荀慧生、白芸生家中抄出的字畫和藝術品等等。
當時,壹些重大抄家事件大都能反映到展覽會中來了。在接下去的調查中,我們逐漸發現,許多所謂“抄家”大案要案,要麼是誇張事實,要麼就是捕風捉影。壹次,聽到當年參與殺害李大釗的壹名凶手被群眾揭發並抄了家,我便立即找到居委會“造反派”深入了解情況,結果發現這些群情激昂的“造反派”只是聽說院內壹戶主人解放前曾在第壹監獄當過偽警察,現正被群眾揪斗,就穿鑿附會、添枝加葉地認為他曾參與殺害了李大釗。
但我粗略估算,李大釗遇難時此人只有柒八歲。“造反派”連他當獄警的具體時間職務都沒有搞清楚,所謂參加殺害李大釗的罪行,純粹是無中生有的揣測。還有個“造反派”揭發的綽號“小台灣”的“反革命”大院,據說裡面還曾有國民黨“黨支部”和特務活動。結果壹了解,“造反派”只聽說這院壹戶人家有本解放前的舊畫冊,其中有光復台灣的畫頁而已。像這種捕風捉影、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件屢有發生。
在籌備工作中的壹大收獲是觀看了大量“紅衛兵”抄家、批斗的原始記錄片。記得前後大約連續看了壹個星期,每天上下午都連續觀看好幾個小時,由於畫面內容千篇壹律,到後來也見怪不怪了,壹天下來,看得人頭昏腦漲的。
記錄片中印象最深的是紅衛兵查抄位於東城區的原“聖瑪麗婭·方濟格修女院”的全過程。這座修道院是當時外國人在華僅存的壹座基督教修道院,實際上是供駐華大使館子女上學的壹座教會學校。
因為在抄家中查抄出所使用的外語課文中有有損中國國家政治聲譽的文字,並查出“間諜”證據,這家修道院的多位外國修女被勒令站在院子裡接受批斗。後經有關部門確認,以“間諜”罪行驅逐出境。
時任外交部副部長的韓念龍在審查這壹展覽內容時,明確地告知我們:對像這種涉及“間諜”行為的人,在掌握了真憑實據之後驅逐出境。在法理上是站得住腳的。有關國家及其駐華使館也未提出任何抗議。只是請求我們以人道主義精神,對這些人予以適當照顧。當時的外國報紙也公開承認,“紅衛兵對她們沒有過激行為”。
“耀眼”的歷史縮影
“抄家戰果展”成了這壹時期最為耀眼的歷史縮影。
這個幾乎占據了北京展覽館全部展廳的大型展覽會共分為4個展館:第壹館,“紅衛兵運動的蓬勃興起”;第贰館,“橫掃壹切牛鬼蛇神”;第叁館,“紅衛兵抄家戰果”;第肆館,“紅衛兵運動震動了全世界”。其中,第壹館和第贰館分別展出了紅衛兵運動的發生、發展和所謂“破肆舊”運動的“輝煌成績”。
在展廳的顯著位置展出了聶元梓等人所寫的那張大字報和毛主席的《我的第壹張大字報》,以及批判鄧拓、吳晗、廖沫沙“叁家村”和《海端罷官》等材料,並展出了清華附中等大中院校紅衛兵運動的興起和發展的過程,對紅衛兵“破肆舊”的行為極力美化。但這些司空見慣的泛泛宣傳並沒有什麼新鮮內容,也引不起觀眾多大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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