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年輕,尿毒症,只在"這裡"找到光

李曉明的世界很久沒有那麼吵鬧過。
在窗簾緊閉、工友來來去去、縫紉機喋喋不休的工廠裡,24歲的平車工李曉明度過了非常忙碌的夏天。他要上班,每天做重復性的活——縫褲袋和腰帶,從早上9時壹直到晚上9時。在成品服裝堆積而成的世界中間,他沒有太大的野心和欲望,心願都是很微小的:
身體不出差錯;
夏天多出點汗(這樣才能多喝水);
想看看大海。
這些心願是他抵達廣州後,才開始壹步步在腦海裡暢想的。兩年前,他得了靠透析機才能續命的尿毒症,終日體會到人生的虛無,曾以為“人生完了,以後幹啥也幹不了”。他想過從柒樓的家跳下去,但沒付諸行動。“說白了,還不敢死,還想活。”
2024年,想活下去的李曉明,與35歲的阿蘇、18歲的林敏、54歲的寶姨,都在互聯網刷到了同壹類信息——在廣州,有幾家特殊的民營血液透析中心(以下簡稱:血透中心)。到這些血透中心透析的病人,可以獲得“驚喜福利”:壹份工作。
處在絕境裡的人們沒想到,有壹天,他們共同相信了互聯網上“像騙人”的招募信息,從困境中出走,“漂”到廣州,與天南海北的尿毒症患者在工作中相遇。他們以“腎友”相稱,以此定義他們共同的命運。
他們來到了同壹間透析中心。贰樓、叁樓是病床,透析機全天像滾筒洗衣機壹樣運轉,擔任腎友們的“人工腎髒”。肆樓卻是壹家能容納百人的服裝廠,透析完畢的腎友,噠噠噠地踩著踏板,在縫紉機前埋頭工作,試圖用工作的錢換續命費。

服裝廠內,工人們正在工作/南風窗記者郭嘉亮攝
通過“以工養病”,腎友們生病後與社會脫節的命運重新咬合。這類從嶺南土地上生長起來的特殊工廠,並非完全生於偶然,它們的誕生得益於各項公共政策互相嵌套的培育。
故事與錢相關,但又不完全是這樣。當生命的存續只能依賴機器腎髒,生病的人們逐漸疏離於社會,“活著”這件事所仰賴的就不再是活著本身。在由布料、縫紉機、透析器組成的看似重復的生活之中,有更重要的東西在支撐絕望者的生命。
01
碰壁
來到南方工廠的半個月後,李曉明接到了壹通電話。“你爸爸聽說你跑出來打工了,都急哭了。”那頭是大姑的聲音。他長這麼大,第壹次聽說父親會哭。
他沒把來南方的計劃告訴父親。那個已經和母親離婚,但是每天早上4時起床種藕、養蝦,為他掙治病錢的男人。他知道坦白後的結果。父親不會同意,擔心他在外地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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