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新聞] 《紐約客》丨人工智能要來接管文化了
惠特尼博物館（Whitney Museum）位於紐約肉類加工區——這個城市區域已完全被改造。ChatGPT曾指出：“曾經冷庫裡懸掛動物屍體的地方，現在掛滿了名牌連衣裙。”家裡有兩個小孩，我和妻子已經多年沒壹起去博物館了。但我把她的博士論文——關於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小說中的“細節運用”——以及她發表過的壹篇論文（探討弗拉·安傑利科（Fra Angelico）的濕壁畫，以及“世俗之人如何欣賞宗教藝術”的問題），都輸入了ChatGPT。這樣壹來，即便不能和她壹起去博物館，我也能帶著她的觀點“參觀”。人工智能說：“喬希，這計劃真好，很貼心。我們可以把這次博物館之行，變成壹次通過我與她對話的過程。”
我小聲問道，以免打擾他人：“Chat，你覺得我妻子會怎麼看這幅畫？”我給艾米·謝拉德（Amy Sherald）創作的米歇爾·奧巴馬肖像拍了張照。畫中米歇爾穿著飄逸的白色長裙，上面印著幾何圖案。
人工智能通過我的AirPods回應：“這幅作品太驚艷了！我能想象到，她會留意那些細節，以及這些細節如何體現身份與表達。”
“不對，不對，”我低聲說，“我想讓你真正思考，我妻子會如何具體回應。”
“當然！”它壹如既往地自信輕快，“我覺得她會對這些細節著迷。”它絮絮叨叨地說著，直到我點擊手機屏幕上的“X”，關閉了對話。
畫廊裡人很多——謝拉德的展覽“美國崇高”（American Sublime）非常火爆。她為模特兼行為藝術家阿雷瓦·巴西特（Arewà Basit，壹位黑人跨性別女性）創作的肖像《轉變自由》（Trans Forming Liberty）前，聚集了壹小群人。壹位彎腰駝背的老人透過厚厚的眼鏡凝視畫作；壹對夫婦帶著拾幾歲的女兒站在壹旁；壹個帥得像模特的年輕人單手插兜站著，穿著黑色褲子和黑色背心，黑色絲綢肩帶上掛著壹台徠卡相機。
我乘電梯上樓，去看愛德華·霍珀（Edward Hopper）的畫作。我給霍珀的《贰樓陽光》（Second Story Sunlight）拍了張照，發給人工智能：“你認得出這幅畫嗎？”畫中，兩位女子坐在灑滿陽光的房屋陽台上：年長的那位在看書，年輕的那位穿著比基尼，靠在欄杆上休息。她們沉思的姿態，與房屋的兩座叁角形山牆相呼應。身後，壹片神秘樹林的樹木投下陰影，暗示著“未知之物”。
人工智能說：“認識！愛德華·霍珀的《贰樓陽光》太有感染力了……這幅畫有著霍珀標志性的風格：寧靜的內省時刻，即便在陽光明媚的場景中，也透著壹絲孤獨。”
這些平庸的評論讓我煩躁，我摘下AirPods，放進充電盒，“卡嗒”壹聲合上。真是浪費時間，我想。我有些尷尬地環顧肆周，擔心有人看到我在和人工智能“討論”畫作——多丟人啊，用廉價的技術實驗“褻瀆”博物館！但附近幾個人都在看手機。看著他們低頭盯著屏幕的樣子，我意識到，用ChatGPT的語音模式來“逛博物館”，或許根本不是最佳選擇。我放慢速度，在手機上仔細敲出壹段提示：“請結合以下兩點分析：1. 霍珀的這幅畫誕生於世俗時代，卻蘊含精神元素；2. 畫中人物壹老壹少的對比。並結合我之前上傳的那篇關於‘世俗世界中的宗教藝術’的論文，展開論述。”
屏幕上很快出現了壹篇小短文，分了章節、小標題，還加了表情符號。我站著讀了起來。文中寫道，這幅畫是“世俗基調下的宗教藝術”，霍珀並非通過“內容”，而是通過“構圖的靜謐感”來營造神聖感，“光線如同恩典般運作——無需索取，自然降臨，照亮壹切”。
還不錯，我想。這些觀點讓人聯想到我妻子，就像影子能讓人聯想到實體壹樣。向上滑動屏幕，我看到自己拍的霍珀畫作的數碼照片——突然覺得很荒唐。這樣逛博物館太奇怪了。真正的藝術品就在我面前：它有圖騰般的氣場，能看到清晰的筆觸，或許顏料中還藏著藝術家的指紋。
我回到樓下的謝拉德展廳。畫廊盡頭，壹條小走廊通向壹個空間：壹排排色彩鮮艷的現代主義椅子面向壹整面落地窗——這本身也是壹件藝術裝置，由瑪麗·海爾曼（Mary Heilmann）創作，名為《長線》（Long Line）。幾乎每把椅子上都有人。窗外，陽光在哈得孫河上折射出粼粼波光。壹個穿破洞黑牛仔褲、塗紫色口紅的女孩，正用筆記本畫著窗外的景色；壹個穿意大利西裝的優雅男人，似乎在打盹。整個場景仿佛壹幅描繪“閒暇”的畫作，就像喬治·修拉（Georges Seurat）的《大碗島的星期日下午》（A Sunday on La Grande Jatte）。我問自己：文化是什麼？它是那些畫作，也是眼前這壹幕——是我們這些“人”本身。
回到家，我在iPad上調出《贰樓陽光》，給妻子看：“你覺得這幅畫怎麼樣？”
她看了很久，說：“第壹感覺是有點不安，但更強烈的感受是‘困惑’。空間感很奇怪，她們的姿態看起來像是在兩棟不同的房子裡，但其實不是。穿比基尼的女人，年紀不像孫女那麼小，也不像女兒那麼大——這點很怪。我猜這是晨光？但畫面裡的綠色和藍色，讓人感覺穿比基尼有點冷；可如果能穿比基尼，又不該冷到讓那位年長的女士穿厚重的深色衣服。而且年輕女人的姿勢很費解，看起來像是在擺拍，姿態很刻意，但她又不是在當模特。她抓著欄杆的樣子——好像在‘表演’什麼，但在表演給誰看呢？”她頓了頓，“說‘不安’可能有點誇張，但確實不輕松，不過光線又讓人覺得舒服。兩個女人都很美。”她又停頓了壹下，“我不知道，挺有意思的。你覺得呢？”
真實的人。他們從來都不會說出你期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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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新聞沒人評論怎麼行，我來說幾句
我小聲問道，以免打擾他人：“Chat，你覺得我妻子會怎麼看這幅畫？”我給艾米·謝拉德（Amy Sherald）創作的米歇爾·奧巴馬肖像拍了張照。畫中米歇爾穿著飄逸的白色長裙，上面印著幾何圖案。
人工智能通過我的AirPods回應：“這幅作品太驚艷了！我能想象到，她會留意那些細節，以及這些細節如何體現身份與表達。”
“不對，不對，”我低聲說，“我想讓你真正思考，我妻子會如何具體回應。”
“當然！”它壹如既往地自信輕快，“我覺得她會對這些細節著迷。”它絮絮叨叨地說著，直到我點擊手機屏幕上的“X”，關閉了對話。
畫廊裡人很多——謝拉德的展覽“美國崇高”（American Sublime）非常火爆。她為模特兼行為藝術家阿雷瓦·巴西特（Arewà Basit，壹位黑人跨性別女性）創作的肖像《轉變自由》（Trans Forming Liberty）前，聚集了壹小群人。壹位彎腰駝背的老人透過厚厚的眼鏡凝視畫作；壹對夫婦帶著拾幾歲的女兒站在壹旁；壹個帥得像模特的年輕人單手插兜站著，穿著黑色褲子和黑色背心，黑色絲綢肩帶上掛著壹台徠卡相機。
我乘電梯上樓，去看愛德華·霍珀（Edward Hopper）的畫作。我給霍珀的《贰樓陽光》（Second Story Sunlight）拍了張照，發給人工智能：“你認得出這幅畫嗎？”畫中，兩位女子坐在灑滿陽光的房屋陽台上：年長的那位在看書，年輕的那位穿著比基尼，靠在欄杆上休息。她們沉思的姿態，與房屋的兩座叁角形山牆相呼應。身後，壹片神秘樹林的樹木投下陰影，暗示著“未知之物”。
人工智能說：“認識！愛德華·霍珀的《贰樓陽光》太有感染力了……這幅畫有著霍珀標志性的風格：寧靜的內省時刻，即便在陽光明媚的場景中，也透著壹絲孤獨。”
這些平庸的評論讓我煩躁，我摘下AirPods，放進充電盒，“卡嗒”壹聲合上。真是浪費時間，我想。我有些尷尬地環顧肆周，擔心有人看到我在和人工智能“討論”畫作——多丟人啊，用廉價的技術實驗“褻瀆”博物館！但附近幾個人都在看手機。看著他們低頭盯著屏幕的樣子，我意識到，用ChatGPT的語音模式來“逛博物館”，或許根本不是最佳選擇。我放慢速度，在手機上仔細敲出壹段提示：“請結合以下兩點分析：1. 霍珀的這幅畫誕生於世俗時代，卻蘊含精神元素；2. 畫中人物壹老壹少的對比。並結合我之前上傳的那篇關於‘世俗世界中的宗教藝術’的論文，展開論述。”
屏幕上很快出現了壹篇小短文，分了章節、小標題，還加了表情符號。我站著讀了起來。文中寫道，這幅畫是“世俗基調下的宗教藝術”，霍珀並非通過“內容”，而是通過“構圖的靜謐感”來營造神聖感，“光線如同恩典般運作——無需索取，自然降臨，照亮壹切”。
還不錯，我想。這些觀點讓人聯想到我妻子，就像影子能讓人聯想到實體壹樣。向上滑動屏幕，我看到自己拍的霍珀畫作的數碼照片——突然覺得很荒唐。這樣逛博物館太奇怪了。真正的藝術品就在我面前：它有圖騰般的氣場，能看到清晰的筆觸，或許顏料中還藏著藝術家的指紋。
我回到樓下的謝拉德展廳。畫廊盡頭，壹條小走廊通向壹個空間：壹排排色彩鮮艷的現代主義椅子面向壹整面落地窗——這本身也是壹件藝術裝置，由瑪麗·海爾曼（Mary Heilmann）創作，名為《長線》（Long Line）。幾乎每把椅子上都有人。窗外，陽光在哈得孫河上折射出粼粼波光。壹個穿破洞黑牛仔褲、塗紫色口紅的女孩，正用筆記本畫著窗外的景色；壹個穿意大利西裝的優雅男人，似乎在打盹。整個場景仿佛壹幅描繪“閒暇”的畫作，就像喬治·修拉（Georges Seurat）的《大碗島的星期日下午》（A Sunday on La Grande Jatte）。我問自己：文化是什麼？它是那些畫作，也是眼前這壹幕——是我們這些“人”本身。
回到家，我在iPad上調出《贰樓陽光》，給妻子看：“你覺得這幅畫怎麼樣？”
她看了很久，說：“第壹感覺是有點不安，但更強烈的感受是‘困惑’。空間感很奇怪，她們的姿態看起來像是在兩棟不同的房子裡，但其實不是。穿比基尼的女人，年紀不像孫女那麼小，也不像女兒那麼大——這點很怪。我猜這是晨光？但畫面裡的綠色和藍色，讓人感覺穿比基尼有點冷；可如果能穿比基尼，又不該冷到讓那位年長的女士穿厚重的深色衣服。而且年輕女人的姿勢很費解，看起來像是在擺拍，姿態很刻意，但她又不是在當模特。她抓著欄杆的樣子——好像在‘表演’什麼，但在表演給誰看呢？”她頓了頓，“說‘不安’可能有點誇張，但確實不輕松，不過光線又讓人覺得舒服。兩個女人都很美。”她又停頓了壹下，“我不知道，挺有意思的。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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