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爆炸] 拾年前的天津港爆炸案親歷者:成為幸存者的拾年

張夢凡在高鐵站
最先去的是楊鋼家。他家在重慶忠縣的大山裡,火車轉大巴再換摩托車,張夢凡走了12個小時才到。楊鋼父母見到他,沒有壹句質問,甚至沒有陌生感。他們接他回家,給他做楊鋼最愛吃的菜。父母將楊鋼的墓立在每天上下班必經的山坡上,每次騎摩托車路過,都會按按喇叭,跟兒子打招呼。
在天津,他陪中隊長梁仕磊的父親喝酒,陪劉程的單親母親壹起處理兒子的後事;在湖南永州,他收獲了第壹條好消息——戰友蔡家遠43歲的母親通過做試管,懷上了新生命。
張夢凡最後去的是訾青海家。訾青海是他在隊裡最親近的小弟,住同壹個宿舍,值同壹個班。訾青海的父母當時狀態很差——母親郭獻珍幾乎閉門不出,周圍人都知道她家孩子不在了,她怕被人關心,任何關心都會讓她難過。她每天躲在家裡哭,哭到眼睛疼。
張夢凡來了,看著眼前這個跟兒子性格同樣溫順的男孩,她總覺得兒子回來了。夫妻倆心疼他,帶他出去吃好吃的,去新鄉郊區的鳳凰山逛,也勸他看開點。平時老兩口難過的時候,也會去鳳凰山看看風景。
花了近壹年時間,張夢凡走遍了8位戰友的家,多了8對父母。父母們都把他當自家孩子,知道他退伍了沒收入,非要塞給他錢,他堅持不要。這種彼此間的羈絆,在爆炸第贰天就有跡可循——當時,壹張微信截圖在網上流傳,昵稱為“劉世嵻′^南澇備嫠吲笥眩拔壹夭煥矗野志褪悄惆幀保顧嫡接迅兆印白吡耍恕薄!案兆印敝傅木褪茄罡幀
重建
張夢凡的父母起初並不支持他探望家屬的計劃。他們擔心他會不斷被拉回痛苦中,陷入崩潰。但張夢凡執拗,只要自己認定的事,誰勸也沒用。
壹段時間後,他發現,當他走到家屬身邊,聊起已故的戰友,彼此都能得到些安慰。他見證了破碎家庭裡長出的新希望,這反過來也治愈了他。
2016年,到訾青海家“探親”時,張夢凡告訴郭獻珍,說蔡家遠的母親通過試管,成功懷孕。郭獻珍萌生了同樣的想法。訾青海雖然有個姐姐,但“養到20歲的孩子,突然不見了”的痛苦還是無法承受。為了讓自己能往前走,她決定再生壹個。
求醫之路很艱難——她當時47歲,做過結扎。新鄉壹家醫院為她手術打通了輸卵管,治療了幾個月依然無法懷孕,再去鄭州檢查,醫生說她只有5%的懷孕概率。
在北京,公立大醫院壹聽她的年齡,直接拒絕。
站在醫院外的天橋上,郭獻珍想跳下去。恰巧壹位相識的記者打來電話,說是幫他們找到了當年“六旬失獨母親郭敏生龍鳳胎”新聞的當事人,對方推薦了北京的壹家私立醫院。夫妻倆多次往返北京,吃藥、檢查、住院,花光了家裡幾拾萬積蓄,郭獻珍終於在2017年7月懷上了雙胞胎。他們覺得人生有了新的希望。
2018年3月,郭獻珍剖腹產生下壹對雙胞胎兒子,分別取名“聖恩”和“浩恩”,平時喚作“大寶”和“小寶”。張夢凡特地趕去醫院,透過監視器看到了這對新生兒。
但很快,網上有人質疑他們大齡產子,言語惡毒。張夢凡罕見地在微博上發了火,懟了回去。戰友已經不在了,他容不得對他們家屬的任何侮辱。這觸到了他的底線。
張夢凡壹直和家屬們保持著聯系,尤其和訾青海家。郭獻珍性格開朗,有事會給他打電話商量,有好消息了也第壹時間通知他。今年7月,手裡的項目壹結束,張夢凡就趕到新鄉。郭獻珍見到他,小跑著過來擁抱,兩個孩子也立刻纏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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