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博弈] 中美經貿磋商機制首次會議舉行 背後的博弈與隱憂
新華社倫敦6月9日電當地時間6月9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何立峰與美方在英國倫敦開始舉行中美經貿磋商機制首次會議。
據鳳凰衛視報道，2025年6月9日起，中美第贰輪貿易談判在倫敦舉行；此前5月12日，中美首輪貿易談判結束，基於《中美日內瓦經貿會談聯合聲明》調整關稅：美方暫停對中國商品（含港澳）24%關稅90天，保留剩余10%的關稅，同時取消兩項涉91%關稅的行政令；中方對等暫停24%對美關稅，保留10%關稅，同步取消兩項共計91%的反制關稅。首輪談判之後的90天，中美關稅戰會有怎樣的演進？各方熱議持續……
《問答神州》專訪深圳市大灣區金融研究院院長向松祚，6月9日晚20:30鳳凰衛視中文台首播。
1
網友說：中美都想活成對方的樣子？
吳小莉：網絡上有人說，中美兩國在這場貿易戰當中都想活成對方的樣子，壹個想要成為制造大國，壹個想要成為消費大國。您怎麼看這樣的說法？
向松祚：這個調侃有壹定的道理。美國確實很擔心它的制造業進壹步下降，也就是我們講的產業空心化，現在它的制造業占全球的15%左右，核心是希望降低對中國產業鏈的依賴，中國的制造業現在占全球的30%多。
我坦率地講，其實中國面臨的挑戰跟美國比壹點也不小，甚至某種意義上更大。因為我們想轉成消費驅動，而不是靠投資、出口。但是消費驅動需要社保體系的改革、收入分配的改革，老百姓要沒有後顧之憂，我們講叫“增收減負”，增收就是房地產不能再跌了、股票要漲，否則老百姓的財產性收入從哪裡來？減負就是社會保障體系，看病、養老、小孩從幼兒園到大學的教育等沒有後顧之憂，要做到這些，國家財政得拿錢。
2
日內瓦經貿會談後續會如何發展？
向松祚：未來90天談判的壹個焦點
就是20%的芬太尼關稅應該取消
向松祚：毫無疑問，日內瓦中美經貿談判取得的成果是超出很多人預期的，也超過我的預期。
吳小莉：您當時做的最壞打算可能會是什麼？
向松祚：其實當時經濟學界包括全球商業界的普遍預測，是雙方加征的關稅會停留在50%到65%之間。這裡面其實透露了兩個重要的事實，壹個是美國要認識到，它今天的經濟離不開全球產業鏈，離不開中國的產業鏈，所以美國財政部長講：“我們不尋求和中國脫鉤”，我認為這句話不是壹個外交辭令，是他內心的想法。雖然他說，蘋果你要把你的廠搬回美國去，波音飛機的外包工廠也要搬回美國去，耐克運動鞋在中國的廠也要搬回美國去，這些說說可以，但事實做不到；第贰個是，中國也不希望中美關系、特別是經貿關系大幅度下降，這對中國也是巨大的挑戰。
吳小莉：您覺得日內瓦會談雙方都得到需要的東西了嗎？
向松祚：毫無疑問這只是壹個開端。站在中國立場來看，我作為壹個經濟學者，我認為日內瓦談判後，美國對中國加征的關稅仍然保留了30%，這個顯然是沒有道理的，這其中有20%是所謂以芬太尼為理由加征的（小編注：芬太尼關稅是美國政府為應對芬太尼濫用問題，對中國出口商品加征的額外關稅）。美國的經濟學者也認為，特朗普指責這個是沒有道理。我認為中方在這方面表現出非常客觀理性的態度，我們並沒有堅持說，你必須先把20%的芬太尼關稅取消掉，我們再簽協議，目前是把這個維持著，在未來90天大家再談。所以我認為未來90天談判的壹個焦點，就是以芬太尼為理由加征的20%關稅應該取消。
3
為什麼美國執著於制造業回流？
向松祚：美國從民用到軍備
對中國產業鏈的依賴越來越高
吳小莉：您曾經說包括特朗普在內，美國的壹些精英階層，對於制造業回流有壹種執念，為什麼？
向松祚：如果從全球產業鏈來看，美國現在的占比還不到中國的壹半。美國人覺得不得了了，現在很多產業依靠全球的產業鏈，特別是依賴於中國產業鏈。疫情期間，很多簡單的醫療設備、用品，比如口罩，美國都造不了，這對他們是壹個很大的震撼。更重要的是，美國以前是世界上絕對的制造業大國，在贰戰前後的好多年，美國的加工制造業占全球壹半，甚至到60%，直到上世紀80年代，日本快速崛起，但那時美國的制造業仍然占到全球30%以上。但是中國這些年制造業突飛猛進，雖然有些核心技術、關鍵技術，我們可能還沒有完全掌握，但是美國認為至少在產業鏈上，中國占比太高了，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想讓制造業回流美國。而且美國的智庫也說了：“哪怕能夠實現這個目標的10%或20%也可以”，對於這件事他們是很認真的。
吳小莉：有壹些美國的智庫還提到，連美國的壹些軍工產品的部分零部件供應鏈也跟中國有關，所以他們很恐慌這壹點。
向松祚：對。不僅是美國的軍工，還有比如美國壹些藥物的很多原材料也是來自於中國。所以他們認為，從民用到軍用，美國對中國產業鏈的依賴越來越高。
吳小莉：美國軍用的產業鏈為什麼會在中國？
向松祚：我到波音飛機的公司參觀過，在西雅圖的是壹個總裝配廠，其實很多零配件是在其它國家生產的，比如說日本、韓國、中國，都有，最後把這些零配件運到美國去組裝。美國很多軍用飛機也是外包的，比如說洛克希德·馬丁、雷神這些公司，他們很多東西也是外包。有壹個智庫的人說過壹句話：“如果哪壹天美國和中國打仗，發現美國很多武器的零配件必須要中國提供，怎麼辦？”
吳小莉：特朗普提到，軍工產業、高新技術產業的制造必須要回到美國，對於壹些中低端的制造業，他並沒有強求要回到美國。
向松祚：對。我想任何壹個美國的總統、美國的政治人物，他不可能改變經濟運行的基本規律。全球現在形成壹個產業鏈，美國把壹部分高端或者中高端的制造業移回到美國去是有可能的，但是大部分中低以下產業鏈的配套回不到美國，還是會在其它國家。當然，美國有第贰個目的，就是它希望降低對某壹個國家的產業鏈的依賴，如果這些產業鏈分散在它很信賴的國家、對它不會構成威脅的國家，這對於美國來講是壹件好事情。所以你看特朗普政府，它壹方面針對中國加征關稅，壹方面它又在對其它壹些國家，包括中國的壹些鄰國喊話，美國希望你們發展，希望你們能夠接收壹些中國的制造業。這是我們目前必須很好應對的壹個挑戰。
4
特朗普限制科技、人才，會有什麼結果？
向松祚：這麼做有點胡鬧
美國在全球的影響力會受到影響
日內瓦會談次日，特朗普即下令美國商務部啟動撤銷拜登政府期間實施的《AI擴散規則》，同時宣布采取更多措施加強全球半導體出口管制，包括不允許在全球任何地方，使用華為昇騰芯片。
吳小莉：日內瓦談判後沒多久，特朗普政府就提出要對中國芯片的使用加以更嚴格的限制，他也要求撤銷拜登時期的《AI擴散規則》，這意味著什麼？
向松祚：美國國會關於人工智能的聽證會是非常矛盾的，壹方面美國政府不希望他們最先進的科技被其它國家模仿、學習甚至超越。他們最早的想法是比較粗糙的，比如說芯片不賣給中國。但是英偉達的CEO黃仁勳、AMD的蘇姿豐，他們在聽證會上講得很清楚，如果美國的產品不賣到世界其它國家，特別是不賣到中國，就不可能有大規模的銷量，美國這些高科技公司就沒有很好的收入和利潤，就不能做很好的研發，所以是壹個矛盾。
美國這個國家很有意思的是，它壹直希望做世界霸權，最核心的支柱之壹當然是它的經濟規模；經濟規模之外還有什麼呢？科技；科技創新能力取決於人才，而人才取決於教育；除此之外，還有美元霸權。
吳小莉：但是它現在的很多做法是趕人才、破壞原有的教育體系，這好像是反其道而行？
向松祚：對，但是是有選擇性的。比如說特朗普壹邊向全世界宣稱說，凡是在美國學習科學、技術、工程、數學等專業的，只要畢業就給綠卡，但是反過來，他現在開始審查中國留學生的簽證，所以他這些政策都是有選擇性的。
5月22日，美國國土安全部表示，特朗普政府已暫停哈佛大學招收國際學生的資格；5月27日，美國媒體報道稱，特朗普政府將暫停新的留學生簽證面試；6月4日，美國白宮發布公告，對哈佛大學國際生實行簽證限制；6月7日《華盛頓郵報》報道，美國國務院通知全球各地使領館，恢復為准備赴哈佛大學就讀的國際生辦理簽證。
吳小莉：最近美國收緊國際學生的簽證，甚至對准了哈佛大學，要求國際學生離開，您怎麼看這個情況？
向松祚：實際上特朗普政府的這個做法是違憲的，所以現在哈佛大學已經起訴他了，我相信哈佛大學會勝訴，不過需要有壹定的時間。特朗普政府這麼做，實際上在美國最具有競爭力的方面造成了巨大的傷害。美國在全世界的強大影響力和競爭力中，最重要的壹個方面是它的教育。美國的人口不到全球的4%，現在的經濟規模也不過是全球的1/4到1/5之間，但是全世界最頂級的大學70%都在美國，這是壹個驚人的事實，這是美國在全球的影響力和競爭力上最重要的保證。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講，特朗普這麼做有點胡鬧。
我認為他針對哈佛大學的措施有點公報私仇。他認為哈佛大學不尊重他的想法，所以就采取行政命令。但是我想這種措施不會成為美國的主流，而且現在美國很多著名的大學校長出來講，必須要扞衛美國大學的基本精神，所以我不認為特朗普在這方面會成功。
5
向松祚：中國想要吸引全球人才
科研環境才是核心競爭力
吳小莉：有壹些人才在特朗普第壹任任期的“中國行動計劃”中受傷害，比如說美國非常著名的壹位納米科學家——查爾斯·利伯，他最終落戶到了清華大學。您覺得美國主動地排除這些人才，甚至是異己化，會不會產生彼消我漲的情況？
向松祚：會。當然這取決於包括中國在內的其它國家采取什麼樣的政策。贰戰以前，歐洲的科學水平全球領先，德國希特勒的納粹瘋狂迫害以猶太人為代表的科學家，以愛因斯坦為代表的大批科學家移民到美國，所以贰戰以後美國在科學研究方面才真正開始領先世界。
美國吸引全球人才最重要的是什麼？自由，有法律保障的自由。我們做過壹些統計，贰戰以後全世界最重要的科學獎比如諾貝爾獎、菲爾茲獎、圖靈獎，百分之柒八拾以上都是美國的科學家拿了，其中大多數是其它國家的移民，也包括華人，這是因為美國提供了壹個讓全球的精英人才能夠充分發揮才智的環境。
吳小莉：中國在這個時候，可以做些什麼？
向松祚：中國在過去這麼多年，不僅是中央政府，包括地方政府像廣東、深圳、杭州、上海等，他們出台了很多吸引全球優秀人才的辦法，包括大量的補貼等等。這些政策當然是有壹定的作用，但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創造壹個科學研究的自由環境，沒有人下達具體的指標，沒有人指手劃腳、設定壹些條條框框等。其實各國爭奪人才，錢壹類的物質條件當然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環境，這是軟的東西，很難用壹些具體指標來衡量。很多諾貝爾獎得主包括我以前的老師，得獎時他們是不知道的。
吳小莉：都是同行推薦。
向松祚：是的。突然早晨接到歐洲來的電話：“祝賀你得了今年的諾貝爾獎”，很多人都不相信，覺得是不是忽悠他的。它的權威性是來自於同行對你的推薦，而且這種推薦完全是不記名的。這種權威性建立起來以後，人們就覺得只要有成果，為人類的科學作出了偉大的貢獻，就壹定會得到表彰。這是非常重要的，這就是壹個好的環境。
6
中美本輪經貿談判會如何結束？
向松祚：談判會很艱難
關稅戰壹定是個持久戰
吳小莉：您曾經提到過，這次中美貿易戰有可能以叁個方法結束：第壹是雙方你死我活；第贰是回到原樣；第叁就是經過談判了之後，增加20%到30%的關稅。您目前覺得未來談判的關鍵在哪裡？最終可能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向松祚：前段時間，美國的財政部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這個談判不是那麼容易的。美國財政部部長貝森特以前是華爾街的大佬，他是比較務實的，他也認為雙方的關稅應該大幅度地下降。我說的關稅20%到30%，實際上是壹個正常的貿易關系，如果超過的話，中國很多企業，就不用考慮美國市場了。
吳小莉：您覺得未來貿易談判能夠談下來的可能性大嗎？
向松祚：比較艱難。原因是美國除了關稅稅率以外，它還講了其它幾件事情，比如說非關稅的壁壘，比如說企業補貼的問題。這件事不僅是特朗普這屆政府，拜登政府也好，甚至奧巴馬政府，他們就壹直在提這件事。他們認為中國政府對中國的出口企業有很多補貼，國有企業補貼更多，所以他們認為這是壹個不公平的競爭；還有勞工的待遇，勞工的權利保護；還有貨幣的問題。美國的想法也很奇怪，他們覺得人民幣匯率太低，認為人民幣應該升值，所以很多人都在說，美國要搞壹個新的廣場協議，要讓人民幣升值。我相信談判時他們會把這些東西都拿出來談。中國在這方面必須要很認真地應對，我們也不可能按照美國的想法來答應它的條件，所以關稅戰壹定是個持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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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鳳凰衛視報道，2025年6月9日起，中美第贰輪貿易談判在倫敦舉行；此前5月12日，中美首輪貿易談判結束，基於《中美日內瓦經貿會談聯合聲明》調整關稅：美方暫停對中國商品（含港澳）24%關稅90天，保留剩余10%的關稅，同時取消兩項涉91%關稅的行政令；中方對等暫停24%對美關稅，保留10%關稅，同步取消兩項共計91%的反制關稅。首輪談判之後的90天，中美關稅戰會有怎樣的演進？各方熱議持續……
《問答神州》專訪深圳市大灣區金融研究院院長向松祚，6月9日晚20:30鳳凰衛視中文台首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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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說：中美都想活成對方的樣子？
吳小莉：網絡上有人說，中美兩國在這場貿易戰當中都想活成對方的樣子，壹個想要成為制造大國，壹個想要成為消費大國。您怎麼看這樣的說法？
向松祚：這個調侃有壹定的道理。美國確實很擔心它的制造業進壹步下降，也就是我們講的產業空心化，現在它的制造業占全球的15%左右，核心是希望降低對中國產業鏈的依賴，中國的制造業現在占全球的30%多。
我坦率地講，其實中國面臨的挑戰跟美國比壹點也不小，甚至某種意義上更大。因為我們想轉成消費驅動，而不是靠投資、出口。但是消費驅動需要社保體系的改革、收入分配的改革，老百姓要沒有後顧之憂，我們講叫“增收減負”，增收就是房地產不能再跌了、股票要漲，否則老百姓的財產性收入從哪裡來？減負就是社會保障體系，看病、養老、小孩從幼兒園到大學的教育等沒有後顧之憂，要做到這些，國家財政得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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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內瓦經貿會談後續會如何發展？
向松祚：未來90天談判的壹個焦點
就是20%的芬太尼關稅應該取消
向松祚：毫無疑問，日內瓦中美經貿談判取得的成果是超出很多人預期的，也超過我的預期。
吳小莉：您當時做的最壞打算可能會是什麼？
向松祚：其實當時經濟學界包括全球商業界的普遍預測，是雙方加征的關稅會停留在50%到65%之間。這裡面其實透露了兩個重要的事實，壹個是美國要認識到，它今天的經濟離不開全球產業鏈，離不開中國的產業鏈，所以美國財政部長講：“我們不尋求和中國脫鉤”，我認為這句話不是壹個外交辭令，是他內心的想法。雖然他說，蘋果你要把你的廠搬回美國去，波音飛機的外包工廠也要搬回美國去，耐克運動鞋在中國的廠也要搬回美國去，這些說說可以，但事實做不到；第贰個是，中國也不希望中美關系、特別是經貿關系大幅度下降，這對中國也是巨大的挑戰。
吳小莉：您覺得日內瓦會談雙方都得到需要的東西了嗎？
向松祚：毫無疑問這只是壹個開端。站在中國立場來看，我作為壹個經濟學者，我認為日內瓦談判後，美國對中國加征的關稅仍然保留了30%，這個顯然是沒有道理的，這其中有20%是所謂以芬太尼為理由加征的（小編注：芬太尼關稅是美國政府為應對芬太尼濫用問題，對中國出口商品加征的額外關稅）。美國的經濟學者也認為，特朗普指責這個是沒有道理。我認為中方在這方面表現出非常客觀理性的態度，我們並沒有堅持說，你必須先把20%的芬太尼關稅取消掉，我們再簽協議，目前是把這個維持著，在未來90天大家再談。所以我認為未來90天談判的壹個焦點，就是以芬太尼為理由加征的20%關稅應該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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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美國執著於制造業回流？
向松祚：美國從民用到軍備
對中國產業鏈的依賴越來越高
吳小莉：您曾經說包括特朗普在內，美國的壹些精英階層，對於制造業回流有壹種執念，為什麼？
向松祚：如果從全球產業鏈來看，美國現在的占比還不到中國的壹半。美國人覺得不得了了，現在很多產業依靠全球的產業鏈，特別是依賴於中國產業鏈。疫情期間，很多簡單的醫療設備、用品，比如口罩，美國都造不了，這對他們是壹個很大的震撼。更重要的是，美國以前是世界上絕對的制造業大國，在贰戰前後的好多年，美國的加工制造業占全球壹半，甚至到60%，直到上世紀80年代，日本快速崛起，但那時美國的制造業仍然占到全球30%以上。但是中國這些年制造業突飛猛進，雖然有些核心技術、關鍵技術，我們可能還沒有完全掌握，但是美國認為至少在產業鏈上，中國占比太高了，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想讓制造業回流美國。而且美國的智庫也說了：“哪怕能夠實現這個目標的10%或20%也可以”，對於這件事他們是很認真的。
吳小莉：有壹些美國的智庫還提到，連美國的壹些軍工產品的部分零部件供應鏈也跟中國有關，所以他們很恐慌這壹點。
向松祚：對。不僅是美國的軍工，還有比如美國壹些藥物的很多原材料也是來自於中國。所以他們認為，從民用到軍用，美國對中國產業鏈的依賴越來越高。
吳小莉：美國軍用的產業鏈為什麼會在中國？
向松祚：我到波音飛機的公司參觀過，在西雅圖的是壹個總裝配廠，其實很多零配件是在其它國家生產的，比如說日本、韓國、中國，都有，最後把這些零配件運到美國去組裝。美國很多軍用飛機也是外包的，比如說洛克希德·馬丁、雷神這些公司，他們很多東西也是外包。有壹個智庫的人說過壹句話：“如果哪壹天美國和中國打仗，發現美國很多武器的零配件必須要中國提供，怎麼辦？”
吳小莉：特朗普提到，軍工產業、高新技術產業的制造必須要回到美國，對於壹些中低端的制造業，他並沒有強求要回到美國。
向松祚：對。我想任何壹個美國的總統、美國的政治人物，他不可能改變經濟運行的基本規律。全球現在形成壹個產業鏈，美國把壹部分高端或者中高端的制造業移回到美國去是有可能的，但是大部分中低以下產業鏈的配套回不到美國，還是會在其它國家。當然，美國有第贰個目的，就是它希望降低對某壹個國家的產業鏈的依賴，如果這些產業鏈分散在它很信賴的國家、對它不會構成威脅的國家，這對於美國來講是壹件好事情。所以你看特朗普政府，它壹方面針對中國加征關稅，壹方面它又在對其它壹些國家，包括中國的壹些鄰國喊話，美國希望你們發展，希望你們能夠接收壹些中國的制造業。這是我們目前必須很好應對的壹個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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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限制科技、人才，會有什麼結果？
向松祚：這麼做有點胡鬧
美國在全球的影響力會受到影響
日內瓦會談次日，特朗普即下令美國商務部啟動撤銷拜登政府期間實施的《AI擴散規則》，同時宣布采取更多措施加強全球半導體出口管制，包括不允許在全球任何地方，使用華為昇騰芯片。
吳小莉：日內瓦談判後沒多久，特朗普政府就提出要對中國芯片的使用加以更嚴格的限制，他也要求撤銷拜登時期的《AI擴散規則》，這意味著什麼？
向松祚：美國國會關於人工智能的聽證會是非常矛盾的，壹方面美國政府不希望他們最先進的科技被其它國家模仿、學習甚至超越。他們最早的想法是比較粗糙的，比如說芯片不賣給中國。但是英偉達的CEO黃仁勳、AMD的蘇姿豐，他們在聽證會上講得很清楚，如果美國的產品不賣到世界其它國家，特別是不賣到中國，就不可能有大規模的銷量，美國這些高科技公司就沒有很好的收入和利潤，就不能做很好的研發，所以是壹個矛盾。
美國這個國家很有意思的是，它壹直希望做世界霸權，最核心的支柱之壹當然是它的經濟規模；經濟規模之外還有什麼呢？科技；科技創新能力取決於人才，而人才取決於教育；除此之外，還有美元霸權。
吳小莉：但是它現在的很多做法是趕人才、破壞原有的教育體系，這好像是反其道而行？
向松祚：對，但是是有選擇性的。比如說特朗普壹邊向全世界宣稱說，凡是在美國學習科學、技術、工程、數學等專業的，只要畢業就給綠卡，但是反過來，他現在開始審查中國留學生的簽證，所以他這些政策都是有選擇性的。
5月22日，美國國土安全部表示，特朗普政府已暫停哈佛大學招收國際學生的資格；5月27日，美國媒體報道稱，特朗普政府將暫停新的留學生簽證面試；6月4日，美國白宮發布公告，對哈佛大學國際生實行簽證限制；6月7日《華盛頓郵報》報道，美國國務院通知全球各地使領館，恢復為准備赴哈佛大學就讀的國際生辦理簽證。
吳小莉：最近美國收緊國際學生的簽證，甚至對准了哈佛大學，要求國際學生離開，您怎麼看這個情況？
向松祚：實際上特朗普政府的這個做法是違憲的，所以現在哈佛大學已經起訴他了，我相信哈佛大學會勝訴，不過需要有壹定的時間。特朗普政府這麼做，實際上在美國最具有競爭力的方面造成了巨大的傷害。美國在全世界的強大影響力和競爭力中，最重要的壹個方面是它的教育。美國的人口不到全球的4%，現在的經濟規模也不過是全球的1/4到1/5之間，但是全世界最頂級的大學70%都在美國，這是壹個驚人的事實，這是美國在全球的影響力和競爭力上最重要的保證。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講，特朗普這麼做有點胡鬧。
我認為他針對哈佛大學的措施有點公報私仇。他認為哈佛大學不尊重他的想法，所以就采取行政命令。但是我想這種措施不會成為美國的主流，而且現在美國很多著名的大學校長出來講，必須要扞衛美國大學的基本精神，所以我不認為特朗普在這方面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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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松祚：中國想要吸引全球人才
科研環境才是核心競爭力
吳小莉：有壹些人才在特朗普第壹任任期的“中國行動計劃”中受傷害，比如說美國非常著名的壹位納米科學家——查爾斯·利伯，他最終落戶到了清華大學。您覺得美國主動地排除這些人才，甚至是異己化，會不會產生彼消我漲的情況？
向松祚：會。當然這取決於包括中國在內的其它國家采取什麼樣的政策。贰戰以前，歐洲的科學水平全球領先，德國希特勒的納粹瘋狂迫害以猶太人為代表的科學家，以愛因斯坦為代表的大批科學家移民到美國，所以贰戰以後美國在科學研究方面才真正開始領先世界。
美國吸引全球人才最重要的是什麼？自由，有法律保障的自由。我們做過壹些統計，贰戰以後全世界最重要的科學獎比如諾貝爾獎、菲爾茲獎、圖靈獎，百分之柒八拾以上都是美國的科學家拿了，其中大多數是其它國家的移民，也包括華人，這是因為美國提供了壹個讓全球的精英人才能夠充分發揮才智的環境。
吳小莉：中國在這個時候，可以做些什麼？
向松祚：中國在過去這麼多年，不僅是中央政府，包括地方政府像廣東、深圳、杭州、上海等，他們出台了很多吸引全球優秀人才的辦法，包括大量的補貼等等。這些政策當然是有壹定的作用，但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創造壹個科學研究的自由環境，沒有人下達具體的指標，沒有人指手劃腳、設定壹些條條框框等。其實各國爭奪人才，錢壹類的物質條件當然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環境，這是軟的東西，很難用壹些具體指標來衡量。很多諾貝爾獎得主包括我以前的老師，得獎時他們是不知道的。
吳小莉：都是同行推薦。
向松祚：是的。突然早晨接到歐洲來的電話：“祝賀你得了今年的諾貝爾獎”，很多人都不相信，覺得是不是忽悠他的。它的權威性是來自於同行對你的推薦，而且這種推薦完全是不記名的。這種權威性建立起來以後，人們就覺得只要有成果，為人類的科學作出了偉大的貢獻，就壹定會得到表彰。這是非常重要的，這就是壹個好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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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本輪經貿談判會如何結束？
向松祚：談判會很艱難
關稅戰壹定是個持久戰
吳小莉：您曾經提到過，這次中美貿易戰有可能以叁個方法結束：第壹是雙方你死我活；第贰是回到原樣；第叁就是經過談判了之後，增加20%到30%的關稅。您目前覺得未來談判的關鍵在哪裡？最終可能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向松祚：前段時間，美國的財政部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這個談判不是那麼容易的。美國財政部部長貝森特以前是華爾街的大佬，他是比較務實的，他也認為雙方的關稅應該大幅度地下降。我說的關稅20%到30%，實際上是壹個正常的貿易關系，如果超過的話，中國很多企業，就不用考慮美國市場了。
吳小莉：您覺得未來貿易談判能夠談下來的可能性大嗎？
向松祚：比較艱難。原因是美國除了關稅稅率以外，它還講了其它幾件事情，比如說非關稅的壁壘，比如說企業補貼的問題。這件事不僅是特朗普這屆政府，拜登政府也好，甚至奧巴馬政府，他們就壹直在提這件事。他們認為中國政府對中國的出口企業有很多補貼，國有企業補貼更多，所以他們認為這是壹個不公平的競爭；還有勞工的待遇，勞工的權利保護；還有貨幣的問題。美國的想法也很奇怪，他們覺得人民幣匯率太低，認為人民幣應該升值，所以很多人都在說，美國要搞壹個新的廣場協議，要讓人民幣升值。我相信談判時他們會把這些東西都拿出來談。中國在這方面必須要很認真地應對，我們也不可能按照美國的想法來答應它的條件，所以關稅戰壹定是個持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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