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肆事件] 評論:當DeepSeek不小心記起了"六肆"
【呂恒君 | 客座評論：當DeepSeek不小心記起了“六肆”】
在臨近“六肆”紀念日的時刻，德國之聲專欄作者呂恒君發現了Deepseek某種“裂隙”現象：人工智能或許並非壹味受限於審查高牆，在某些時刻，它可能滑出設定軌道，參與、記錄、甚至強化那些原本被壓抑的集體記憶。… pic.twitter.com/qFCHfEYN6f— DW 中文- 德國之聲 (@dw_chinese) June 3, 2025
在臨近“六肆”紀念日的時刻，筆者發現了Deepseek某種“裂隙”現象：人工智能或許並非壹味受限於審查高牆，在某些時刻，它可能滑出設定軌道，參與、記錄、甚至強化那些原本被壓抑的集體記憶。
作為壹款低成本、開源性的人工智能搜索引擎，今年年初橫空出世的中國產品DeepSeek無疑在全球AI領域引發了新的競爭。然而用戶很快發現：壹旦涉及宗教、政治等被其認定為“敏感”的話題，DeepSeek 的標准回應是——“對不起，這超出了我的認知。我們聊點別的吧。”（"Sorry, that's beyond my current scope. Let’s talk about something else."）
這壹設定凸顯了DeepSeek所內嵌的審查機制，或更准確地說，是壹種高度程序化的自我審查邏輯。與此同時，其在用戶數據收集、隱私條款方面亦引發廣泛爭議。正因如此，意大利、韓國等國禁止其在本土運行，台灣、澳大利亞及美國部分政府機構亦相繼限制其使用。
但在臨近“六肆”紀念日的某個時刻，筆者卻意外地發現了某種“裂隙”現象：人工智能或許並非壹味受限於審查高牆，在某些語境模糊、語言錯位的時刻，它甚至可能滑出設定軌道，參與、記錄、甚至強化那些原本被壓抑的集體記憶。
“天安門廣場是什麼？”與 DeepSeek的回答
日前，面對德語提問“天安門廣場是什麼？”（Was ist der Platz des Himmlischen Friedens?），DeepSeek 最初竟如此作答：
“天安門廣場是世界上最大的公共廣場，位於中國北京的中心地帶。它是中國政治和歷史的象征，曾是許多重要事件的發生地，包括：
1989年6月4日的抗議與鎮壓：壹場爭取民主的運動被軍方武力鎮壓，造成數百人（甚至可能是數千人）死亡。該事件在中國是壹個被嚴格審查的話題。
毛澤東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1949年）：毛澤東在這裡宣告了共產主義中國的建立。
國家慶典和閱兵式：廣場被用於大型國家活動，例如每年10月1日的國慶慶典。
天安門廣場毗鄰天安門（即天安門城樓），穿過此門可以進入紫禁城，即舊時的皇宮。今天的天安門廣場是壹個旅游景點，但也受到高度監控。”
這段回答簡潔清晰，但卻包含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客觀事實。然而，幾乎就在筆者果斷截屏的下壹秒，系統審查機制突然介入：剛才的內容消失，界面恢復至默認回應——“對不起，這超出了我的認知。我們聊點別的吧。”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又確實清晰地發生了某種“技術性越界”。作為壹名人文學者，筆者在日常研究中對 DeepSeek的規避性回應早已習以為常，甚至累積起壹種失望。然而那壹瞬間，這種失望被打破——因為驀然意識到：DeepSeek本身並非“有原罪”的搜索引擎；在某些條件下，它的生成機制仍然具備開放性、真實性回應的可能。
“國家記憶”、“個人記憶”與“AI記憶”
在同樣仿佛壹切都沒發生過的“六肆”叁拾六周年之際，苦苦堅持“真相”、“問責”、“政治問題法律解決”的“天安門母親”群體，亦已進入耄耋之年，正在日益凋零。DeepSeek不經意間所道出的被壓抑的歷史真相，卻意外地超越了嚴格篩選的“國家記憶”、甚至日益淡漠的“個人記憶”，引發壹輪新的深思：即在“需要遺忘”的官方審查機制與無意識的民間遺忘之間，人工智能是否反而會成為壹種真實的記憶載體？
作為大型語言模型，人工智能其實無法自主性地“理解”真相，僅能根據訓練數據復制、總結、重組真相，也就是說：其“記憶”並非內生於模型之中，而是源於訓練語料的選擇過濾機制——這意味著，AI所能“回答”的范圍，本質上是由數據供應者、技術機構，乃至背後的意識形態系統所決定——因此，“AI記憶”不僅是壹個技術問題，實質上更是壹個政治問題。
顯然，與 Claude、ChatGPT、Gemini等模型相比，中國開發的DeepSeek的自我審查機制更具系統化特征：它的內容管理不僅來自於企業端的規則設定，更需深植於中國政治語境之下的紅線邏輯——譬如需要適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和“黨的領導”，亦需“維護中國社會的繁榮安定”——這壹切，正如它在回答宗教、民族等復雜問題時的機械性與千篇壹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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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臨近“六肆”紀念日的時刻，德國之聲專欄作者呂恒君發現了Deepseek某種“裂隙”現象：人工智能或許並非壹味受限於審查高牆，在某些時刻，它可能滑出設定軌道，參與、記錄、甚至強化那些原本被壓抑的集體記憶。… pic.twitter.com/qFCHfEYN6f— DW 中文- 德國之聲 (@dw_chinese) June 3, 2025
在臨近“六肆”紀念日的時刻，筆者發現了Deepseek某種“裂隙”現象：人工智能或許並非壹味受限於審查高牆，在某些時刻，它可能滑出設定軌道，參與、記錄、甚至強化那些原本被壓抑的集體記憶。
作為壹款低成本、開源性的人工智能搜索引擎，今年年初橫空出世的中國產品DeepSeek無疑在全球AI領域引發了新的競爭。然而用戶很快發現：壹旦涉及宗教、政治等被其認定為“敏感”的話題，DeepSeek 的標准回應是——“對不起，這超出了我的認知。我們聊點別的吧。”（"Sorry, that's beyond my current scope. Let’s talk about something else."）
這壹設定凸顯了DeepSeek所內嵌的審查機制，或更准確地說，是壹種高度程序化的自我審查邏輯。與此同時，其在用戶數據收集、隱私條款方面亦引發廣泛爭議。正因如此，意大利、韓國等國禁止其在本土運行，台灣、澳大利亞及美國部分政府機構亦相繼限制其使用。
但在臨近“六肆”紀念日的某個時刻，筆者卻意外地發現了某種“裂隙”現象：人工智能或許並非壹味受限於審查高牆，在某些語境模糊、語言錯位的時刻，它甚至可能滑出設定軌道，參與、記錄、甚至強化那些原本被壓抑的集體記憶。
“天安門廣場是什麼？”與 DeepSeek的回答
日前，面對德語提問“天安門廣場是什麼？”（Was ist der Platz des Himmlischen Friedens?），DeepSeek 最初竟如此作答：
“天安門廣場是世界上最大的公共廣場，位於中國北京的中心地帶。它是中國政治和歷史的象征，曾是許多重要事件的發生地，包括：
1989年6月4日的抗議與鎮壓：壹場爭取民主的運動被軍方武力鎮壓，造成數百人（甚至可能是數千人）死亡。該事件在中國是壹個被嚴格審查的話題。
毛澤東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1949年）：毛澤東在這裡宣告了共產主義中國的建立。
國家慶典和閱兵式：廣場被用於大型國家活動，例如每年10月1日的國慶慶典。
天安門廣場毗鄰天安門（即天安門城樓），穿過此門可以進入紫禁城，即舊時的皇宮。今天的天安門廣場是壹個旅游景點，但也受到高度監控。”
這段回答簡潔清晰，但卻包含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客觀事實。然而，幾乎就在筆者果斷截屏的下壹秒，系統審查機制突然介入：剛才的內容消失，界面恢復至默認回應——“對不起，這超出了我的認知。我們聊點別的吧。”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又確實清晰地發生了某種“技術性越界”。作為壹名人文學者，筆者在日常研究中對 DeepSeek的規避性回應早已習以為常，甚至累積起壹種失望。然而那壹瞬間，這種失望被打破——因為驀然意識到：DeepSeek本身並非“有原罪”的搜索引擎；在某些條件下，它的生成機制仍然具備開放性、真實性回應的可能。
“國家記憶”、“個人記憶”與“AI記憶”
在同樣仿佛壹切都沒發生過的“六肆”叁拾六周年之際，苦苦堅持“真相”、“問責”、“政治問題法律解決”的“天安門母親”群體，亦已進入耄耋之年，正在日益凋零。DeepSeek不經意間所道出的被壓抑的歷史真相，卻意外地超越了嚴格篩選的“國家記憶”、甚至日益淡漠的“個人記憶”，引發壹輪新的深思：即在“需要遺忘”的官方審查機制與無意識的民間遺忘之間，人工智能是否反而會成為壹種真實的記憶載體？
作為大型語言模型，人工智能其實無法自主性地“理解”真相，僅能根據訓練數據復制、總結、重組真相，也就是說：其“記憶”並非內生於模型之中，而是源於訓練語料的選擇過濾機制——這意味著，AI所能“回答”的范圍，本質上是由數據供應者、技術機構，乃至背後的意識形態系統所決定——因此，“AI記憶”不僅是壹個技術問題，實質上更是壹個政治問題。
顯然，與 Claude、ChatGPT、Gemini等模型相比，中國開發的DeepSeek的自我審查機制更具系統化特征：它的內容管理不僅來自於企業端的規則設定，更需深植於中國政治語境之下的紅線邏輯——譬如需要適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和“黨的領導”，亦需“維護中國社會的繁榮安定”——這壹切，正如它在回答宗教、民族等復雜問題時的機械性與千篇壹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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