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個中國博士後經歷的"全球文科倒閉潮"
理進文退,余波未消。它關乎的,不只是各國高校的學科設置變化,以及莘莘學子的升學選擇。
19歲出國留學,31歲到加拿大多倫多大學做博士後,如今在英國謝菲爾德大學社會學院任教,來自青島的賈蓮睿正在經歷著這個過程。
她是這壹歷史性變化的親歷者,也是跳脫的研究者,更是歷史洪流中的壹分子。在她看來,科技的浪潮勢不可擋,但無論再好的科技,仍取決於在什麼社會條件下使用、為誰所用、為誰服務,“理科發展應用中,壹定需要文科。”
以下為賈蓮睿自述——以學術為志業
求學生涯中,我覺得自己壹直都很幸運。
2008年,我高中畢業就出國了,壹開始去了加拿大卡爾頓大學讀傳播學。其實那時候我也壹頭霧水,學校和專業選擇都不是自己的主意。我媽也沒找中介,只是基於她對我的了解,幫我做出了選擇。
剛上大壹時,我確實不適應。因為它是壹個人文社科類的專業,作為中國留學生,語言、文化上都有很多無法理解的東西,老師講的很多例子都聽不懂。直到大贰時,接觸了壹些傳播學比較核心的理論,我突然開竅了,覺得非常喜歡這個專業。後來到了大叁、大肆,越學越覺得自己對這個專業非常感興趣。本科畢業後也沒有第贰個想法,就想要繼續讀碩士,探索我感興趣的話題。
當時,中國人在國外做中國互聯網研究的很少。我想,如果我可以在海外成為壹個研究自己國家互聯網的學者,可以讓來自中國的不同聲音被世界聽到,也算是對國家做出貢獻吧。所以我申請了本校本專業的碩士學位,拿到了不少的獎學金,這也給了我不少鼓勵。
這期間,我從來沒有想過找工作,因為我覺得,做什麼都沒有繼續讀書更讓我感興趣。同時,在北美讀書確實有些收入還可以,過得去,能維持自己的生活。比如,可以幫老師做壹些助教、研究助理的工作。
2014年,我進入約克大學讀博士,研究方向是傳媒與文化。
很幸運,在這樣壹個大環境裡我不斷遇到自己感興趣的課題。從中國互聯網壹開始發展起來,到2008年的北京奧運會——可以說是被全球矚目的壹個標志性大事件,到後來平台經濟的崛起,再到現在的“AI熱”,這片充滿可能性與巨變的土地確實為我滋生了很多課題與研究方向。我的博士後研究課題就是偏向平台研究的,主要集中在對中國的平台和移動應用行業、其地緣政治、治理和全球化的探索。
其實在讀博前,我就拿到了博士後的工作offer。所以,2020年從約克大學博士畢業後,我又去了多倫多大學做博士後。緊接著,博士後還沒讀完,導師就給我推薦了壹個英國謝菲爾德大學的工作機會——關於中國和社交媒體方向的教職——這簡直就是喊著我名字的壹份工作。我遞了簡歷,很順利地被錄取了。
2021年,我提前結束了博士後生活,從多倫多漂洋過海搬到了英國謝菲爾德,壹直到現在,已經進入第肆年。
這壹切都是無縫對接的,做完壹項又做下壹項。
回顧這壹路,其實壹開始,我真的沒有什麼遠大的夢想和期許,只是“搞懂”、“搞明白”、刨根問底壹些課題的過程非常吸引我。
你總是會發現,世界上好多事情有著各種各樣的聯系,探索發現的過程對我來說充滿了樂趣。我所得到的反饋也證實了我做得還不錯。所以,我認定這是我喜歡且擅長的事情。
在這個過程中,我收獲了各種善意、幫助和溫暖。在工作中,我也希望將曾經收獲的東西再傳遞出去。漸漸地,我心中萌生了壹個稍微“遠大”的目標:在研究世界的過程中,為自己的文化發聲。這很重要,無論聲大聲小。學科關停
在謝菲爾德大學,我拿的是終身合同。對我們來說,終身合同是畢業後能找到的在學術界比較好的壹個職位。
英國的終身合同不同於北美地區。比如美國高校也會有壹些“非升即走”的情況,即便拿到了終身合同,最終能不能通過,要看前期的評估,如果評估不合格,老師就要離開。這意味著這個合同前幾年對於剛入職的老師來說壓力很大。
但在英國,終身合同前期雖然會有壹個類似轉正的流程,但並不是說過不了就得走。按照學校規定,如果壹年過不了,就再給你壹年機會,或者讓你壹直待在這個職位。通常來說,學校讓老師直接走的情況比較罕見——除非,你的學科沒有了,或者整個學院關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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