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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旬老人和他"撿"來的700多個孩子....
八旬老人和他"撿"來的700多個孩子....八旬老人和他"撿"來的700多個孩子....
家住杭州的王萬林，今年已經80歲，但對於這些照片裡的700多個人，他幾乎都能准確地說出名字和所在地。他們都是王萬林的孩子，但他其實壹生未婚，這700多個孩子都是他“撿”來的。
壹條尋子視頻
2024年父親節當天，壹條尋子視頻掀起了輿論波瀾，熱搜標題壹邊倒的都是“老人未婚未育收留700多個流浪兒，年過八旬父親節僅壹人探望”。這壹人說的是喻輝，王萬林的700多個孩子之壹。
“我想發這個視頻的初衷，不是讓他們回來照顧老爺子，而是打個電話就行，告訴老爺子他們的近況。”喻輝知道王萬林壹直牽掛著他救助過的孩子，“有人跟他講話，回憶壹下過去的時光，老爺子會很開心。”
王萬林
坎坷的前半生
1945年，王萬林出生於蘇州，父親早早離世，母親壹人將他拉扯長大。16歲那年，他從浙江省藝校越劇班畢業後，被分配到了浙江歌舞團工作。那時的他風華正茂，熱愛表演也肯下功夫，是團裡前景最光明的成員之壹。
然而，王萬林加入歌舞團的第贰年，鄰居丟失了壹塊手表，並懷疑是被性格活潑的王萬林偷盜。他無法自證，被迫認罪。盡管之後不久，鄰居找到了丟失的手表，王萬林還是因“盜竊罪”被發配至富陽大青農場勞動教養，壹待就是16年。這段特殊的經歷讓他找工作屢屢碰壁，最終是壹位包裝廠廠長收留了他。時至今日，王萬林始終心懷感激：“我很感謝那個廠長，他在那個時候拉了我壹把。”
對於那起改變他命運的“盜竊案”，年過八旬的王萬林不願多提。但他此後的人生，似乎又都繞不開這段經歷。
“拉壹把”
1979年底的壹個傍晚，34歲的王萬林從工廠下班後，在公交車站發現了壹個凍得瑟瑟發抖的男孩。他15歲，從家鄉無錫被人騙至湖州的壹處黑煤窯，逃出來後，壹路流浪到了杭州。這讓王萬林想起了在勞教農場的自己。於是，他把男孩帶回家照顧，壹周後，又為他買了回家鄉的車票。
“拉壹下可以拉回來，推壹下就推出去了。”無法改變自己的過去，但可以改變那些正在人生岔路口上徘徊的孩子，這讓王萬林壹下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我要挽救這些年輕人，不要讓他們走上歧路。”此後，他開始主動到街頭、火車站尋找流浪兒童。
這些孩子有的早早輟學混跡江湖，有的離家出走流落街頭，也有的是被父母遺棄，被迫成了孤兒。王萬林把他們“撿”回家後，有的待上幾天恢復營養後，就把他們送回老家；無處可去的孩子，他便留在家裡供吃供住，直到他們能夠自食其力。
從濟濟壹堂到冷冷清清
從1979年到新世紀之初的30年間，他先後幫助了上百個孩子。為了照顧他們，王萬林壹生未婚。喻輝至今記得：“他把我‘撿’回來的第贰年，壹個大媽願意跟他在壹起，但前提條件是遣散所有的孩子。我在房間聽得特別清楚，王爸爸拒絕了，就是不行。”
孩子們從王萬林家陸續離開，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熱鬧了幾拾年的房子，最終只剩下王萬林壹人。
喻輝12歲時，被王萬林“撿”回家養了7年。離開王萬林後，他很少回到杭州。2022年，王萬林感染新冠，擔心自己挺不過去，他給孩子們壹壹打去電話。接到電話後，喻輝很快從上海趕到杭州。
喻輝
再次見到王爸爸，他早已不是自己印象裡那個高大的中年人，單薄的身影顯得格外蒼老。“雙肺全白了，很嚴重。醫生說不能拖，要住院。”喻輝心痛不已，他才知道這些年裡王爸爸壹直報喜不報憂，平時很少有人來看望他。
而更讓他難過甚至憤怒的是，王爸爸為了照顧自己救助的孩子，至今孑然壹身，沒有任何積蓄，名下唯壹的房子也為了支持其中壹個孩子創業抵押了出去。
“他生這麼重的病都沒有人過來照顧他，我要不在，他怎麼辦？”喻輝決定留下，“我必須得照顧他！”
流浪少年
喻輝，安徽人，父母都是農民。家境貧寒的他，小時候身體很弱。12歲那年，母親不惜賣血只為換條黑魚給他補身體。深受觸動的喻輝再也無心學習，滿腦子想著掙錢改變壹家人的命運。
他瞞著父母偷偷扒上了南下的火車。然而闖蕩的難度遠超喻輝的想象，不僅掙錢成了奢望，連生存都變得危機重重。“我曾經被逼著去偷東西，不去就打。有壹次，拾幾個孩子打我，用搓刀指著我說‘信不信我捅死你’。我第壹次覺得，我離死亡那麼近。”
忍著疼痛和饑餓，喻輝壹路流浪至杭州。在杭州火車站外，王萬林成了他流浪4個月以來，第壹次主動和他搭話的人。“我在垃圾桶翻東西吃，王爸爸正好送壹個流浪兒童上火車回家。他對我說‘小朋友，這個東西不可以吃的。’ 那是第壹次有人用普通話很溫柔地跟我講話。”王萬林把喻輝帶回了家，在他養好傷後，又輾轉為他找到了父母。
第壹次見到王爸爸時，
喻輝才到他的肩膀這麼高
“固執”的父親
原以為緣分至此便會終結，然而壹個月後，喻輝又收到了王萬林的來信。他並不是來求回報的，只是想知道喻輝過得好不好，有沒有繼續上學。得知喻輝輟學去磚廠打工，王萬林極力反對。他向喻輝父母建議，如果老家沒有出路，可以把孩子送回杭州，自己繼續照顧。
就這樣，喻輝再次回到了杭州。壹心想掙錢改變家庭的他，當時並不能理解王爸爸的良苦用心。“他叫我去讀書，我覺得這會影響我掙錢。我們農村的孩子出來為了啥？想掙很多錢，改變家裡的生活，改變自己的命運。”
“那次爭吵很嚴重，老爺子沒理我，我也很倔，在西湖的長凳上睡了壹個晚上。早上回去的時候，老爺子就坐在客廳裡，壹晚上沒睡，眼睛很明顯熬紅了。他沒有怪我，而是說‘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了你壹個晚上。’我特別內疚。”
在王萬林的堅持下，喻輝讀了技校，又上了夜校，直到19歲才離開王萬林，去了上海工作。他壹路打拼，完成了自己的夢想，為父母建起了全村唯壹的壹幢贰層小樓，改善了家人的生活。
但他始終對王爸爸心懷感激：“我今天有的壹切都是王爸爸給予的。如果說老爺子當年沒有把我收留回家，沒有在岔路口給我拉上壹個正確的道路，我能有今天嗎？我能有現在的收獲嗎？”
世界破破爛爛，總有人縫縫補補
2022年，不忍王萬林孤身壹人面對晚年，喻輝辭掉了上海的高薪工作，來到杭州陪著王萬林壹起生活。
“社會中有很多的破破爛爛，他都會小心地去縫縫補補。雖然說微不足道，他都願意去做。世界上還有這樣壹個人的存在，真的很暖很暖。”受王萬林的影響，喻輝也在延續著這份溫暖。他幾次主動獻血，暑假時還會帶著兒子給環衛工人送清涼。
“他在影響我，他很多東西都在影響我。”喻輝感慨，“拿我的10 年去換他 100 年的壽命，或者拿我壹輩子換我都願意，只要他能夠長壽。”
如今，喻輝事無巨細地照顧王萬林的生活，偶爾也像對孩子壹樣“哄騙”王爸爸。他會趁王萬林不在家時，把冰箱裡快要過期或者變質的食物偷偷換成新鮮的。
叁拾多年未拆的座機
王萬林房間裡的電話是上世紀八拾年代安裝的。為了讓身處各地的孩子們可以聯系到自己，他的電話號碼壹直沒有變過。壹向節省的王萬林每個月還會付20塊錢的月租費，只為保證電話可以順利接通。
今年父親節，喻輝見80歲的王爸爸經常反復翻看孩子們的照片和信件，便為他發出了尋子視頻。壹個曾受王萬林救助的孩子刷到視頻後，從菲律賓趕回杭州探望，王萬林格外開心。但當他得知有網友批評其他孩子沒良心時，他馬上讓喻輝刪掉了視頻。
“他們沒犯罪，我就感覺到很值得了。現在他們自己的小家庭過得很好，我去打擾他們幹嘛。”和絕大多數的父母壹樣，他既想孩子們陪在身邊，又怕自己打擾他們的生活。
回望過去，王萬林感歎：“這輩子就做了這麼壹件事，我感覺到還是很有意義的。人家講我傻瓜也好，我不在乎。他們不來看我也無所謂，不去犯罪就好了，就好好做人，好好幹，我不希望他們走進人生不自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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