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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贰奶中:壹位社會學博士的親歷調查 | 溫哥華教育中心
   

"混"在贰奶中:壹位社會學博士的親歷調查

兩個喝大了的女人--表妹哭著嚷嚷自己從沒被打過,阿蒙情緒激動地停車打電話叫哥們來打架要為我們討回公道。拉不動表妹,勸阻不了阿蒙,情急之下我下車打110,因為不清楚具體地址報警無效。阿蒙發現我報警,很生氣,猛地關上車門開走了。


凌晨,陌生的街頭,腦海裡還不時閃過揮舞著拳頭的黑衣男人們,我害怕,更擔心在阿蒙車裡的表妹。只能硬著頭皮給她在廣州的朋友打電話求助。最後有驚無險,表妹的朋友先後“解救”了我倆,但好好教育了我們壹通:當地人打架有分寸,都是親戚朋友的,不會真下狠手,打的都是外地人。你們這麼瞎搞,說不定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好壹陣後怕。

後來,我慢慢意識到,在這次調研之前,我壹直努力掌控著自己的生活--對自己負責、管理好自己的生活是現代社會理性個體的基本要求,但現在我進入了壹個完全“失控”的世界。壹方面,作為“局外人”,我欠缺這個世界的“文化資本”而舉步維艱;而另壹方面,“失控”--失去對自己的掌控--也是我的受訪者生活的世界的壹個特點。

我只能試著慢慢放掉我的“理性”,去感受這個世界。在研究初期,我常帶著“慣性思維”,去“盤問”我的受訪者,比如問他們“以後怎麼打算的?”“以後怎麼辦?”--這些也是後來我講這個研究時經常被問到的問題。他們給我的回答常是壹句“今天不知明天事”。

壹開始我以為他們不願告訴我真實的想法,隨口敷衍。到後來,當我陷入他們的生活之中,才理解這些回答的意涵。對未來的計劃需要有對現實的掌控,而在“今天不知明天事”的世界裡,“計劃”往往是無效的。這並不意味著人們對自己的生活處於無助無力的狀態,只是生活的走向充滿了變數和不確定性,他們期望的未來並不在真正的選項內。因此,長線規劃往往是徒勞無益的投資,他們更需要的是壹種“事到臨頭”的應對能力。

2. 誰是“贰奶”?

什麼是“贰奶”,什麼算婚外包養關系,界定並不容易。在媒體上,“贰奶”、“小叁”、“情人”等詞幾乎混用,但是在現實中,人們往往有著精細區分。壹次和開車行的朋友閒聊,他說自己就不願意包贰奶,有個女朋友倒是可以,大家想玩的時候壹起玩玩,想在壹起的時候在壹起,但是各回各家;會送禮物或者經濟上的幫助,但是沒有什麼定期的家用。“壹個老婆管著就已經夠煩的了,還要個贰奶!”他抱怨道。

我對“贰奶”的界定采取了“社會生成”的方式,讓中間人給我介紹他們認為的贰奶或包養關系中的人物,讓這樣的壹種社會認知滲透到研究中來。他們介紹的對象在壹些方面具有相似性:壹般由男方提供固定居所、提供家用或負責女方的基本支出,關系相對穩定。而這些也區別於其他例如情人、壹夜情之類的婚外關系。


壹個冬日午後,我坐了將近兩個小時的公交車,來到廣州市區地圖外的壹個城中村和阿潤聊天。38歲的阿潤來自廣西的小縣城,壹身綠色的呢子外套穿了拾來年,和男友--來自浙江的汽車配件銷售員住在壹個月租350元的壹居室裡,19寸的彩色電視機是家裡唯壹的電器。男友每個月在廣州待兩周,負責這期間所有的開銷,不在的時候給阿潤800~1000元的家用,阿潤還要存下壹半寄給在老家念書的兒子。阿潤叨念著男友的好,說周圍的人都說他們是兩公婆。聊完我請她壹起吃伍塊錢壹盒的盒飯,她嫌貴又不好吃,說下次去她家她做給我吃。

幾個小時後,我在廣州上下九的仙蹤林跟Lucy喝奶茶吃甜品。26歲的Lucy是廣州本地人,打著綠色眼影畫著紅唇,給我看新買的Gucci手機鏈,聊起前幾天在朋友的派對上認識的男生,送了她壹盒SK-II的化妝品。Lucy現在跟的是壹個香港的設計師,壹個月來廣州過兩個周末。Lucy抱怨男友對她越來越差,要不是因為答應生日的時候送她LV包包,她才不忍他呢!

就這樣,我穿梭於廣州的“折疊空間”,從唏噓感歎到習以為常。受到各種局限,我的研究不能涵蓋所有贰奶的情況,比如我沒有打入官員或大富商的圈子,也疏漏了女大學生群體。在我訪談過的贰奶裡,主要有肆類:像阿潤這樣生活在城中村的外地打工妹,像Lucy這樣的廣州本地美女,還有曾經在夜場工作的姑娘們,以及在廣州郊區離了婚帶著孩子的婦女。她們都沒上過大學,跟著中小商人或工薪階層的男人,但彼此間已是天差地別。有時我跟廣州的朋友聊起生活在城中村的贰奶的情況,比如家裡沒有空調,冬天給男人洗衣服長了凍瘡,他們瞪大了眼睛說:“這也能叫贰奶?!”

人們對贰奶充滿了想象,而這些想象常常帶著年齡、階層、性別、情感的單壹預設。這樣的大眾想象也影響著我的受訪者,她們常說:我跟人家不壹樣。比如,“我們是有感情的”;比如,“我認定了就認定了”;比如,“我這個男人沒什麼錢的”;再比如,“我從來不跟他主動要錢”。將自己描述為例外,是她們“去污名化”的努力,在我看來,也是她們拒絕將自己的情感和生命歸於那些單壹平面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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