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崢] 外賣騎手們的"逆行人生",徐崢不懂

如坐針氈的2個小時。
外賣電影《逆行人生》開場40多分鍾了,沒有任何情節點。眼前壹楨壹楨輪播著臉譜式的PPT串燒。整個影廳只有我壹個人,冷氣開得特別大。影院這種地方,人被困在椅子上,進不去電影裡的世界,就會對現實世界和環境的感受特別敏銳。
當徐崢飾演的前大廠員工、新晉外賣騎手,因為送外賣湊不齊房貸而焦慮時,我蜷著的腳趾也在洞洞鞋裡摳出了兩室壹廳。
01
花錢看了兩小時PPT
每當劇情推動不下去時,暗調的濾鏡、細碎誇張的剪輯和鼓點壹樣刻意的配樂就上來了。每隔壹段時間,情節快斷片時,畫面裡就會輪播壹次騎手懟臉拍。
當類似的鏡頭,重復穿插到第叁次短視頻笑臉集錦時,我的不適上升到了憤怒——前面在笑的都是演員,後面不笑的才是真實的外賣員。
搞文藝的,先講好壹個故事吧。
開局《駱駝祥子》結尾《王者歸來》。在《逆行人生》裡觀眾只看到,生活的苦難,被壹個個雞湯和狗血,包裝成了雕花的屎。戲劇沖突和矛盾,被偷換成了底層人民之間的“為難”和“壓榨”。
整部電影沒有實質上的劇情,沒有鮮明人物,只有符號。把所有和大廠員工、外賣騎手人群相關的符號,壹股腦的懟在壹部PPT裡了。
《逆行人生》這部電影,是對騎手群體實實在在的冒犯。
02
揮之不去的成功學氣質
如果說,創作者劇作中不接地氣的上帝視角和亂柒八糟的劇作結構,是業務能力問題,那麼影片最後的價值導向把外賣員群體奮斗目標定位在“成為單王”,這就不只是技術問題,而是赤裸裸的壞了。
夜店沖擊單王那幾分鍾,整個電影連成功學氣質都出來了:月入過萬,都有保險,打榜作戰,更快更強。你的苦難在於你不夠努力,在於沒有開放心態和超越速度的覺悟。
——整個電影就是壹場成功學的放下。
然而,生活比電影唏噓。《逆行人生》上映熱炒話題期間,騎手和保安之間的群體性沖突再次真實上演。8月13日,據杭州警方通報,某外賣平台外賣騎手在送餐過程中,與園區保安發生沖突後引發下跪,引發現場人員聚集。
沖突的視頻畫面中,有人指著園區保安制服的方向大喊:你再說壹句外賣是狗?!都誰先罵的?另外壹個人群聚集的畫面中,穿著外賣員制服的人群爆發出情緒激烈、節奏感很強的呐喊“道歉,道歉。道歉。”
真實世界裡發生的這壹幕,跟電影《逆行人生》裡大屏幕上盡帶黃金甲的畫面,倒是對上了:大面積的小黃把小藍碾壓,小藍根本不是對手。
03
騎手根本逃不出系統
電影裡,徐崢飾演的外賣騎手,通過開發了新的算法小程序,而成為系統裡跑得更快的人。但在現實世界裡,騎手要想繞開平台,搭建自主的配送系統,就只能被封號。
在外賣生態的上帝視角裡,騎手不是“人”,而是平台“運力”的壹部分。而作為“運力”的宿命,所有騎手總結出來的配送捷徑,最終都會被算法歸納成常規時間。下壹次算法驅動下的系統,會要求騎手在原來的基礎上“更快”。
算法沒有極限,但血肉之軀扛不住機器這麼碾。
杭州騎手和保安的群體沖突本質,是平台對配送時間有要求,騎手為了交付系統要求的“更快”,會在線下場景各種找捷徑而侵犯到保安的權益。這兩個群體的沖突由來已久,可真正的問題在資本和收益面前是個悖論。最終成為埋在配送場景中的壹個雷,隔叁差伍給社會添負擔。
北大社會學系陳龍在《“數字控制”下的勞動秩序》中發布了他的研究結論:資本控制系統的叁要素(即指導工人工作、評估工人表現、和對工人實施獎懲)在外賣場景中經歷了重新分配:在騎手的勞動過程中,負責指導騎手工作的是平台系統,負責對騎手的工作進行評估的是消費者,而最終對騎手進行獎懲的工作再由平台系統完成。
在控制權被重新分配後,勞資沖突的對象首先發生了轉移。
04
消費者在無形中成為了替罪羊
消費者看似獲得了監督與評價的“絕對權力”,卻在不知不覺中和平台系統扮演的“管理者”角色中成了勞資沖突的“替罪羊”。
更加諷刺的是,在消費者和騎手相互抱怨的時候,外賣平台公司反倒成了他們之間沖突的“調停者”,因為消費者會通過平台系統向公司投訴騎手,而騎手也只能通過平台系統向公司申訴。
騎手這個行業之所以備受關注,是因為這是壹個將被遮蔽了的勞動過程和生產場景,完全暴露在公眾視野之下的行業。此前《逆行人生》還沒上映就因為耗資2億,預售僅167萬被罵。上映後宣傳了溫情和感動的調,但很快被“消費苦難”風評反撲。
也充分說明外賣騎手這壹群體離普通觀眾和真實生活太近了,容不得作假,壹作假就失真。
現在的觀眾,已經不那麼好騙了。
騎手的職業跑單場景是公開的,但把人變成機器的算法始終是個黑盒。社會學研究者陳龍還在《“數字控制”下的勞動秩序》中表示:“不難預測,“數字控制”與騎手自主性的較量總會以“數字控制”獲勝而結束。因為前者通過對後者數據的收集和分析做到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數字控制”的過程也是騎手自主性空間被不斷蠶食的過程。
最後,盡管平台系統用於管理騎手的數據是客觀的,但其背後存在利益導向。技術不管再怎麼飛躍,本質上依然服務於資本。而對技術神話的盲目推崇時常讓人們放松對幕後操作的警惕。
近年來,圍繞外賣配送最後壹公裡,沖突不斷。增加派單費用,高層步梯加費用,都能解決問題,緩解矛盾。需要步行的小區,增加時間,也能優化用戶體驗。
但這些機制,在外賣的系統裡迭代了這麼多年,騎手的空間被逼到了當街飛車。到了需要資本讓利的部分,就沒有然後了。本身這個矛盾沖突的由平台不合理機制引發,但最後大家只會記住保安和外賣騎手兩個職業的沖突。
05
系統背後的殘酷真實
2018年5月,34歲的巴勃羅?阿文達諾(Pablo Avendano)騎著自行車在費城為硅谷投資的食品配送應用程序Caviar工作時,被壹輛汽車撞死。巴勃羅的家人和朋友認為,“零工經濟殺死了巴勃羅。”
按照硅谷初創公司的慣例,Caviar認為阿文達諾是合同工,他沒有資格獲得公司的醫療保險和工會保護,他死後,他的家人也無法享受任何福利。
在英國作家傑米·K.麥卡倫的《過勞悲歌》壹書中,記錄了巴勃羅的朋友們在線籌集喪葬費的全過程。他的朋友在GoFundMe網站上聲稱,他死的時候“從事壹項因物質鼓勵而在危險和惡劣天氣騎自行車的零工經濟工作”。他最好的朋友喬治?西卡列洛?馬厄說阿文達諾被撞的那天,他已經在惡劣天氣中騎行了好幾個小時。”
當站在人的視角看到的場景是危險時,作為資本和外送平台的Caviar看到的卻是機會。此前壹天,這家公司給外賣配送員發了壹條充滿表情符號的鼓勵短信——
“下雨的時候,Caviar也訂單如雨!
……快來上網賺錢吧!”
06
導彈視角的電影是壹種赤裸裸的惡
在全世界范圍內,很少有騎手能真正賺到錢。不管他們工作多長時間,或者騎車速度有多快。
在2014年之前,Caviar公司的配送員每次送貨的收眾接近10美元。然後該公司改用了另壹種算法,摩根大通2018年的壹項研究發現,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算法的優化,Caviar公司的利潤飆升,但服務於這家公司的外賣配送員,每次送貨的工資卻下降到遠遠不及10美元了。
電影《逆行人生》之所以讓人感受到冒犯和憤怒,是因為電影裡故事的主線人物雖然是外賣員,但創作的視角,在大量失真的符號化感動碎片之外,用視聽語言掰開了揉碎了去解釋平台,並把騎手困境的源頭,指向了和消費者權益相關的需求和服務。避重就輕,把責任推給消費者,暴露了創作者選擇的視角和價值定位——始終是聚焦在算法、平台、甚至是上帝之上的。
歷史上,最震撼、最沖擊的戰爭畫面,是搭載在導彈上面拍攝的。
這就是我討厭外賣電影《逆行人生》的全部理由。
[加西網正招聘多名全職sales 待遇優]
| 分享: |
| 注: |
| 延伸閱讀 | 更多... |
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