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東北老家開壹間書店:見證小城的微小文藝復興
本溪的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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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伍六點,本鋼的工人下班,他們穿著灰色廠服散向城市的每個角落。那是大潘壹天中最不喜歡的時刻,所有人困在同樣的衣服裡,做著同樣的事。直到晚飯後換上自己的衣服遛彎、跳舞,才算恢復些屬於個人的活力。
大學畢業後,大潘也有過兩年在鋼廠工作的經歷。和很多人壹樣,雖然父母曾在那個龐大的機器裡下崗,但他們還是希望孩子進去,盡管不像當初那麼輝煌,但依然是視野范圍內不錯的選擇。大潘上大學之後發現,班裡同學都來自鋼鐵城市,「只有鋼鐵城市的家長們會給自己的孩子報這個專業」。
但那兩年大潘並不開心,他始終不適應那種「被規定的生活狀態」,「換壹個人也能幹,隨時可以被替代。」他沒和任何人商量,辭職了。
東北小城的「好工作」,很少有人主動丟掉。當初作家雙雪濤從銀行辭職的時候,因為沒有先例,人事部門甚至不知道應該如何辦理自願辭職手續。大潘決定離開也讓領導挺震驚,反復問他「想好了嗎」,這樣的單位,是很多本地人想托關系進來的。
想開書店的念頭在心裡萌生很久了,辭職後重新冒了出來。
其實,大潘自己的啟蒙是在音樂中完成的。
在他長大的本溪,壹座城市的文化氛圍和空間,跟隨整個城市壹起衰落著。工廠景氣的時候,滿城都是圖書館和俱樂部,如今還能在老照片裡找到它們的影子,人民文化宮、勝利電影院、鐵路俱樂部、永豐人民劇場……門口常常停滿了自行車。
後來,這些承載精神生活的空間也陸續消失了,在大潘印象裡,書店只剩零星的幾家,裡面擺滿了教輔資料。想買書,要麼去新華書店,要麼就是贰手書攤,後來他特意去書攤上看過,壹些品質不錯的書,出版年份都還是90年代左右,之後的日子,本溪的升學率不斷飆升,但閱讀「斷檔」了。
好在音樂世界得以保留了壹些空間。城裡有幾家小店,專門賣流行卡帶或是打口碟。拾幾歲的時候,大潘在學校廣播裡聽到了壹首羽泉的歌,覺得好聽,就跑去店裡找他的作品,從此擁有了人生中的第壹張卡帶。大潘在卡帶背面看到了滾石唱片的logo,按圖索驥地知道了李宗盛。唱片店的老板往往是狂熱的音樂愛好者,每次都會不停輸出,大潘腦袋裡的音樂版圖也在不停擴大,他原本用來學英語的隨身聽慢慢被羅大佑和魔岩叁傑占據了。也是從那時起,慢慢有了思考的概念,開始關心文化,關心社會,關心「人」,關心更大的世界。
直到讀大學,有了巨大的圖書館,有了用不完的時間和精力,這份熱情才被閱讀接續上。最初是王小波,緊接著遇到了李澤厚的散文隨筆,後來開始讀社科和歷史,然後壹發不可收拾,最誇張的壹年讀了上百本書。
每個愛看書的都想開壹家書店,大潘想,要是其他小孩在自己愛上音樂的年齡,能遇到壹本啟蒙書,多好。於是從鋼廠辭職後,他開始籌劃開書店的事。
最終下決心把書店開回本溪,還有壹個催化劑,就是那年恰好本溪的新華書店不在了,「我不知道這個東西說出來是不是有壹點矯情」,大潘說,但在那時,他真實地感受到了壹些緊迫感。
後來,書店租在了居民樓裡。剛開業的時候,對門的老人曾經拄著拐杖到店裡逛了逛,沒說什麼,離開了。很久之後大潘才知道,這層樓正是當年新華書店的家屬樓,老人是當初新華書店改制後的第壹任總經理。
這是老人的女兒告訴大潘的,有壹天,她問他,我家有好多書,要是有壹天不要了,你收嗎?大潘不知道背後是否有更深的意味,要搬家,老人身體不太好了或是什麼。他說:「收,要是不要了你找我。」
這些細小的巧合和對話讓大潘記了很久。壹代人正在老去,壹些歷史正在更迭。對於瓦解中的故鄉的失落?對於文化空間的執念與情懷?大潘說,他也很難描述是壹種什麼心情,但伍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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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伍六點,本鋼的工人下班,他們穿著灰色廠服散向城市的每個角落。那是大潘壹天中最不喜歡的時刻,所有人困在同樣的衣服裡,做著同樣的事。直到晚飯後換上自己的衣服遛彎、跳舞,才算恢復些屬於個人的活力。
大學畢業後,大潘也有過兩年在鋼廠工作的經歷。和很多人壹樣,雖然父母曾在那個龐大的機器裡下崗,但他們還是希望孩子進去,盡管不像當初那麼輝煌,但依然是視野范圍內不錯的選擇。大潘上大學之後發現,班裡同學都來自鋼鐵城市,「只有鋼鐵城市的家長們會給自己的孩子報這個專業」。
但那兩年大潘並不開心,他始終不適應那種「被規定的生活狀態」,「換壹個人也能幹,隨時可以被替代。」他沒和任何人商量,辭職了。
東北小城的「好工作」,很少有人主動丟掉。當初作家雙雪濤從銀行辭職的時候,因為沒有先例,人事部門甚至不知道應該如何辦理自願辭職手續。大潘決定離開也讓領導挺震驚,反復問他「想好了嗎」,這樣的單位,是很多本地人想托關系進來的。
想開書店的念頭在心裡萌生很久了,辭職後重新冒了出來。
其實,大潘自己的啟蒙是在音樂中完成的。
在他長大的本溪,壹座城市的文化氛圍和空間,跟隨整個城市壹起衰落著。工廠景氣的時候,滿城都是圖書館和俱樂部,如今還能在老照片裡找到它們的影子,人民文化宮、勝利電影院、鐵路俱樂部、永豐人民劇場……門口常常停滿了自行車。
後來,這些承載精神生活的空間也陸續消失了,在大潘印象裡,書店只剩零星的幾家,裡面擺滿了教輔資料。想買書,要麼去新華書店,要麼就是贰手書攤,後來他特意去書攤上看過,壹些品質不錯的書,出版年份都還是90年代左右,之後的日子,本溪的升學率不斷飆升,但閱讀「斷檔」了。
好在音樂世界得以保留了壹些空間。城裡有幾家小店,專門賣流行卡帶或是打口碟。拾幾歲的時候,大潘在學校廣播裡聽到了壹首羽泉的歌,覺得好聽,就跑去店裡找他的作品,從此擁有了人生中的第壹張卡帶。大潘在卡帶背面看到了滾石唱片的logo,按圖索驥地知道了李宗盛。唱片店的老板往往是狂熱的音樂愛好者,每次都會不停輸出,大潘腦袋裡的音樂版圖也在不停擴大,他原本用來學英語的隨身聽慢慢被羅大佑和魔岩叁傑占據了。也是從那時起,慢慢有了思考的概念,開始關心文化,關心社會,關心「人」,關心更大的世界。
直到讀大學,有了巨大的圖書館,有了用不完的時間和精力,這份熱情才被閱讀接續上。最初是王小波,緊接著遇到了李澤厚的散文隨筆,後來開始讀社科和歷史,然後壹發不可收拾,最誇張的壹年讀了上百本書。
每個愛看書的都想開壹家書店,大潘想,要是其他小孩在自己愛上音樂的年齡,能遇到壹本啟蒙書,多好。於是從鋼廠辭職後,他開始籌劃開書店的事。
最終下決心把書店開回本溪,還有壹個催化劑,就是那年恰好本溪的新華書店不在了,「我不知道這個東西說出來是不是有壹點矯情」,大潘說,但在那時,他真實地感受到了壹些緊迫感。
後來,書店租在了居民樓裡。剛開業的時候,對門的老人曾經拄著拐杖到店裡逛了逛,沒說什麼,離開了。很久之後大潘才知道,這層樓正是當年新華書店的家屬樓,老人是當初新華書店改制後的第壹任總經理。
這是老人的女兒告訴大潘的,有壹天,她問他,我家有好多書,要是有壹天不要了,你收嗎?大潘不知道背後是否有更深的意味,要搬家,老人身體不太好了或是什麼。他說:「收,要是不要了你找我。」
這些細小的巧合和對話讓大潘記了很久。壹代人正在老去,壹些歷史正在更迭。對於瓦解中的故鄉的失落?對於文化空間的執念與情懷?大潘說,他也很難描述是壹種什麼心情,但伍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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