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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東北老家開壹間書店:見證小城的微小文藝復興
回東北老家開壹間書店:見證小城的微小文藝復興回東北老家開壹間書店:見證小城的微小文藝復興
給他留下印象最深的是汽水。大潘記得，他曾看到哈爾濱人賈行家說起妻子長大的廠區：每天下午固定時間，廠裡的某個水龍頭就會嘩啦啦流出來橘子汽水，全廠的人都可以拿著桶去接。在大潘記憶裡，雖然沒有壹個同樣夢幻的水龍頭，但喝汽水這件事依然很痛快——有人會開著車，拉著壹車廂的汽水送到家屬樓，「小時候感覺就像烏托邦壹樣」。
但很快，理想照進現實。後來席卷全國的下崗潮，從東北開始蔓延。
下崗後，工人們開始各尋出路。大潘爸爸起初跑出租，後來開始賣飼料；家裡的親戚也嘗試著做起買賣，進貨擺攤，賣水果蔬菜，或是橡皮文具。
從體面的工人變成朝不保夕的小商販，對他們來說是件丟臉的事，所以出門賺錢時常常是要躲熟人的，但很快就發現，城市太小了，熟人根本躲不掉，何況，熟人很可能也在另壹個角落裡擺攤。
直接下崗謀出路好歹能維持生活，大潘的壹個親戚處境更差。當時，姨和姨夫在同壹個工廠上班，單位早就有了「不行」的信號，但工人並未下崗，每天去上班，但工資被拖欠了好幾年。中年夫妻，上有長輩下有小孩，雙方都不開工資，日子不好過，只能靠積蓄挺著，有時其他下崗親戚進貨時幫忙帶壹點，他們就白天上班，晚上擺攤補貼家用。
有壹次，大潘去串門，姨特意買了刀魚做給他吃。魚「很窄很窄，很細很細」，但拾來歲的小孩正是貪吃的年紀，只顧埋著頭吃，顧不上想為什麼。後來，大潘聽說了「下崗」的概念，隔著拾多年的時間，那條「很窄很窄，很細很細」刀魚立刻飛回到腦袋裡，他才意識到，「當時就是沒錢了，所以買最細的魚」。
那也是社會秩序不甚安寧的幾年。電視劇《漫長的季節》壹開篇，龔彪去給小露買吃的，說兩分鍾就回來，但還是在臨走前叮囑對方鎖好門。《平原上的摩西》中也有類似的情節，每隔壹段時間就有出租車司機遇害，錢被拿走，車被燒掉。
當時，這樣的事真實地發生。雙雪濤曾在采訪中說起，鄰居老李是個手藝很好的修車師傅，有壹天突然被人按倒帶走了，大家才知道，他是沈陽「叁八」大案作案團伙中的壹員，後來他以此為靈感和線索，寫下了小說《平原上的摩西》。大潘也有過同樣的記憶，小時候，他的鄰居曾在晚上回家的路上被人拽走了耳環。
大潘在門洞裡書店受訪者供圖
3
今年夏天，為了消化門洞裡的庫存，大潘在沈陽開了壹家新書店。
沈陽比本溪更大，更有活力，但同樣保留著時代的印記。
這兩年，社交媒體上傳播著許多來自鐵西區的勞動公園的影像。在那裡，老人們憑借誇張的造型、表情和舞姿，被關注，被談論。
鐵西區是沈陽曾經的工業區，勞動公園就坐落在工人村，沈陽作家班宇曾回憶，早在2005年到2010年的時候，勞動公園便出現了壹些有強烈表達欲的人。他們以老年男性為主，年紀大概在60歲上下或60歲到70歲之間，聲音洪亮，精神矍鑠，在那壹帶閒逛，找人去傾訴自己、聊聊天，發表對時事的壹些看法，想要用最大的聲音把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告訴給別人，並且想要收獲壹些認同。「我覺得他們應該是很孤獨的人。這和後來那些跳舞的人，本質上會有壹點接近。」
在大潘看來，對沈陽來說，本溪和鐵西很像，只是，屬於小城的情緒表達更含蓄更克制，本溪的公園沒有勞動公園的鮮艷、張揚，但人們同樣保留著集體生活的慣性，喜歡聚在壹起唱歌跳舞；大潘也常遇到有強烈表達欲的老人，他們喜歡談論政治，也喜歡「憶往昔」，反復講起本溪柒八拾年代就有的旋轉餐廳。
[物價飛漲的時候 這樣省錢購物很爽]
好新聞沒人評論怎麼行，我來說幾句
但很快，理想照進現實。後來席卷全國的下崗潮，從東北開始蔓延。
下崗後，工人們開始各尋出路。大潘爸爸起初跑出租，後來開始賣飼料；家裡的親戚也嘗試著做起買賣，進貨擺攤，賣水果蔬菜，或是橡皮文具。
從體面的工人變成朝不保夕的小商販，對他們來說是件丟臉的事，所以出門賺錢時常常是要躲熟人的，但很快就發現，城市太小了，熟人根本躲不掉，何況，熟人很可能也在另壹個角落裡擺攤。
直接下崗謀出路好歹能維持生活，大潘的壹個親戚處境更差。當時，姨和姨夫在同壹個工廠上班，單位早就有了「不行」的信號，但工人並未下崗，每天去上班，但工資被拖欠了好幾年。中年夫妻，上有長輩下有小孩，雙方都不開工資，日子不好過，只能靠積蓄挺著，有時其他下崗親戚進貨時幫忙帶壹點，他們就白天上班，晚上擺攤補貼家用。
有壹次，大潘去串門，姨特意買了刀魚做給他吃。魚「很窄很窄，很細很細」，但拾來歲的小孩正是貪吃的年紀，只顧埋著頭吃，顧不上想為什麼。後來，大潘聽說了「下崗」的概念，隔著拾多年的時間，那條「很窄很窄，很細很細」刀魚立刻飛回到腦袋裡，他才意識到，「當時就是沒錢了，所以買最細的魚」。
那也是社會秩序不甚安寧的幾年。電視劇《漫長的季節》壹開篇，龔彪去給小露買吃的，說兩分鍾就回來，但還是在臨走前叮囑對方鎖好門。《平原上的摩西》中也有類似的情節，每隔壹段時間就有出租車司機遇害，錢被拿走，車被燒掉。
當時，這樣的事真實地發生。雙雪濤曾在采訪中說起，鄰居老李是個手藝很好的修車師傅，有壹天突然被人按倒帶走了，大家才知道，他是沈陽「叁八」大案作案團伙中的壹員，後來他以此為靈感和線索，寫下了小說《平原上的摩西》。大潘也有過同樣的記憶，小時候，他的鄰居曾在晚上回家的路上被人拽走了耳環。
大潘在門洞裡書店受訪者供圖
3
今年夏天，為了消化門洞裡的庫存，大潘在沈陽開了壹家新書店。
沈陽比本溪更大，更有活力，但同樣保留著時代的印記。
這兩年，社交媒體上傳播著許多來自鐵西區的勞動公園的影像。在那裡，老人們憑借誇張的造型、表情和舞姿，被關注，被談論。
鐵西區是沈陽曾經的工業區，勞動公園就坐落在工人村，沈陽作家班宇曾回憶，早在2005年到2010年的時候，勞動公園便出現了壹些有強烈表達欲的人。他們以老年男性為主，年紀大概在60歲上下或60歲到70歲之間，聲音洪亮，精神矍鑠，在那壹帶閒逛，找人去傾訴自己、聊聊天，發表對時事的壹些看法，想要用最大的聲音把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告訴給別人，並且想要收獲壹些認同。「我覺得他們應該是很孤獨的人。這和後來那些跳舞的人，本質上會有壹點接近。」
在大潘看來，對沈陽來說，本溪和鐵西很像，只是，屬於小城的情緒表達更含蓄更克制，本溪的公園沒有勞動公園的鮮艷、張揚，但人們同樣保留著集體生活的慣性，喜歡聚在壹起唱歌跳舞；大潘也常遇到有強烈表達欲的老人，他們喜歡談論政治，也喜歡「憶往昔」，反復講起本溪柒八拾年代就有的旋轉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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