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東北老家開壹間書店:見證小城的微小文藝復興

幾年前,大潘辭掉國企的工作,在故鄉本溪開了壹家獨立書店。
工業綺夢落幕後,這座東北小城的經濟與文化輝煌壹度遠去。壹位本溪人曾在接受《新周刊》的采訪時說:「這麼說吧,我覺得在這座城市裡,你隨便和走在街上的人聊什麼女性主義、社會結構、東北文學……對方大概率會覺得你是精神病。」
但這些容易被人視為神經病的內容都被大潘放到了自己的書店裡。幾年後,這間看似和小城格格不入的書店慢慢被接納、被需要,又成為了小城的壹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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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拾壹點,站在門洞裡書店的露台上,壹股中藥味迎面撲過來。
樓下是壹間診所,每天的這個時候都會熬藥。書店老板大潘說,下午,對面餐館開始營業後,空氣就變成了鍋包肉味;到了晚上,則是燒烤攤飄來的烤串味。
大潘的書店開在居民區裡,被人間煙火環繞著。書店前面是壹棟筒子樓,壹片連廊正對著露台。平時,壹個人在店裡的時候,大潘喜歡在這兒閒坐著,樓裡住的大多是老人,每天伍六點鍾,到了准備晚飯的時間,大家會把門打開排風。太陽照在黃色的走廊上,老人們進進出出地忙著,「像看電影壹樣」。

露台對面的連廊
在本溪,這樣的角落散布在各處。曾經的鋼鐵神話不再後,本溪和很多資源型城市壹樣,面對著人口的流失和老齡化。生活氣和煙火氣背後,藏著壹座東北小城持續多年的失落。但是,在壹個不像有獨立書店的城市,在壹個不像有獨立書店的居民區,壹間滿身反差的獨立書店還是日復壹日地生長了下來。
開書店的第六年,大潘早就對門洞裡附近的環境了如指掌,大到周圍店鋪的位置,小到樓梯牆壁上的圖案。
因為不想侵擾正常的社區生活,他沒有為書店貼任何路標,代價就是每天都要接到很多個問路電話。每次點開接聽鍵,他會首先定位對方在哪,然後按照自己腦袋裡的地圖,幫對方導航。
「你好,哎,你好。您現在能看到什麼招牌嗎?是不是有壹個東明小學的牌子?對,東明小學馬路正對面有壹個門診和壹個烤肉店,它倆中間有壹個門洞啊。從門洞進去之後立刻左轉,有個外樓梯,能看到嗎?上面畫了壹個老人和壹個小孩,上去再穿過壹個門洞,右邊就是。哎,好,哎哎,拜拜。」
類似的話,大潘每天要對著手機說許多次。
其實「門洞裡書店」的名字就是這麼來的,書店開業前,他接快遞員電話,過壹個門洞,再過壹個門洞,總要這麼指路,幹脆就叫門洞裡吧。後來突然意識到,恰好和單詞「Mentally(精神上,思想上)」的發音差不多,意義也契合,於是有了英文名「Mentally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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