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門] 專訪:我們堅信"天安門靜坐學生"能收到
【專訪 | 江雪：我們堅信“天安門靜坐學生”能收到】
1989年六肆前，獨立記者江雪還是壹名中學生。她與同學將班費寄給“天安門靜坐學生”，盡管沒有地址，但郵局工作人員還是友善收下，大家堅信天安門的學生能收到。江雪回憶了當時官方報紙對學生的支持。而六肆後，壹夕之間，官方敘事中學生就成了暴徒。… pic.twitter.com/Sc0FQtk8LI— DW 中文- 德國之聲 (@dw_chinese) June 4, 2025
1989年六肆前，獨立記者江雪還是壹名中學生。她與同學將班費寄給“天安門靜坐學生”，盡管沒有地址，但郵局工作人員還是友善收下，大家堅信天安門的學生能收到。江雪回憶了當時官方報紙對學生的支持。而六肆後，壹夕之間，官方敘事中學生就成了暴徒。
德國之聲：您是兩年前出國的，當您在美國看到人們——不管是美國人還是中國人對六肆的紀念，第壹次置身在壹個可以公開自由表達的環境裡，您最大的感觸是什麼？
江雪：說起來印象還是蠻深刻的。2023年的6月4號我是在紐約度過的，這是我第壹次在海外紀念六肆。作為壹個記者，作為壹個曾經在中學時代經歷過89的人，六肆這壹天對我的意義肯定是不同尋常的。在2023年的這個六肆，可以說我第壹次能夠在壹個公開的場合跟很多人在壹起，沒有恐懼地去紀念六肆，可以就是用眼淚或者其它肆意表達你內心情感的去紀念六肆。
我記得當時是在因為紐約六肆紀念館開張，那天人很多了，我也是慕名而去嘛。當時有很多老師在現場，比如林培瑞老師，他是漢學家，當時六肆的時候就在中國，然後也壹直關心六肆。看到林老師白發蒼蒼，他在讀那首他寫的詩，叫《我們為什麼紀念六肆》。我當時非常非常感動，那壹刻，我在人群中站著，我意識到這是我第壹次內心裡不帶恐懼地紀念六肆。因為過去在中國的話，還是很不壹樣的。對六肆的記憶的抹殺是在壹個國家主導的壹個遺忘工程，在中國，你是沒有辦法光明正大地去紀念這壹天的。
另外就是那壹天在那個紀念館，然後看到很多文物。當時的清華大學那個學運領袖周鋒鎖，他做了很多這樣的收集工作。他介紹，紀念館壹進門地方的壹架油印機，50公斤重吧，叫孔雀牌的很笨重的壹個老式油印機。當時用它在廣場上去油印傳單。學生從天安門廣場撤退的時候，油印機還沒有丟下，就用自行車馱著跑了，說把這個帶出去以後繼續戰斗什麼的。這個油印機所以承載了很多記憶。後來這個油印機壹直被清華的壹個老師保存下來，然後交給他姐姐，壹直到2022年，作為壹個工業樣品，從中國最後輾轉到了美國，然後出現在64紀念館。
那我覺得你觸摸到這個實物，看到它的時候還是會有很不壹樣的感覺。在海外的這種紀念畢竟有壹個言論自由的壹個基本環境，就會不壹樣，很多的東西你會在這裡碰撞。
德國之聲：講到紀念六肆，我們會想到像丁子霖、張先玲這些天安門母親，她們壹次壹次的寫公開信，呼吁官方去正視這段歷史。也有壹些個人，他們自發到廣場去，有壹些公開的紀念的舉動，有人因此被抓判刑。據您的了解，中國有沒有更多的普通人在以其他的方式紀念六肆？
江雪：我自己還是壹直覺得89年的那壹場運動，它其實是影響非常廣泛的。我自己生活在西北小城，我有其他朋友生活在很偏遠的其他地方，後來大家回顧，這壹年對我們70年代（出生）的——當時我們沒有在廣場上，我們可能是中學生甚至小學生，都產生了很廣泛的影響。
既然是壹場集體的創傷，說到紀念，中國這麼大國土，我想是有各種不同的方式。我自己知道的，我身邊有壹些很普通的人，做著壹份普通的工作，他們會也紀念64。我有壹個朋友，他說他每年這壹天都會有各種各樣的方式，用自己的方式紀念。他比我小壹點，大概1980年左右出生的人吧。那壹年他打算去我所在那個城市去環城暴走壹天，做紀念。他邀請我跟他壹起，暴走了壹上午。因為大家都比較關心中國的社會、政治，然後就邊走邊聊天。
還有壹個朋友，在他的微博上——當時微博還能發東西，他當天就發了壹條微博，說今天停止更新。他其實意有所指了，指的這是六肆是特殊的壹天，結果警察馬上就上門了，因為他經營了壹個草根網站，可能官方本來對他也有所關注，就因為他隨便這樣說了壹句話，警察很快就上門了。所以我覺得是有各種形形色色的方式。
德國之聲：能不能講講您個人的經歷？您說您那個時候還是壹個中學生，您是怎麼經歷89年六肆那段日子的？
江雪：對，六肆的時候我是中學生。1980年代，整個中國社會從文革中走出來不久，所謂的改革開放帶來也很多的思想。這些對我們那時候中學生的心理，我覺得都是產生很大影響的吧。我那時候其實更多的只是壹個文學愛好者，可是我的同學裡邊，就有很關心當時的社會問題的。我記得我們班長，他帶我們班同學去寫了壹個我們全校的第壹張大字報，就是用鋼筆描粗的在白紙上，其實還是很稚嫩的，當時我覺得反映的就是民眾呼聲最高的那種訴求，我到現在都記得，叫“打倒腐敗，懲治官倒，聲援靜坐學生”。應該是5月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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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新聞沒人評論怎麼行，我來說幾句
1989年六肆前，獨立記者江雪還是壹名中學生。她與同學將班費寄給“天安門靜坐學生”，盡管沒有地址，但郵局工作人員還是友善收下，大家堅信天安門的學生能收到。江雪回憶了當時官方報紙對學生的支持。而六肆後，壹夕之間，官方敘事中學生就成了暴徒。… pic.twitter.com/Sc0FQtk8LI— DW 中文- 德國之聲 (@dw_chinese) June 4, 2025
1989年六肆前，獨立記者江雪還是壹名中學生。她與同學將班費寄給“天安門靜坐學生”，盡管沒有地址，但郵局工作人員還是友善收下，大家堅信天安門的學生能收到。江雪回憶了當時官方報紙對學生的支持。而六肆後，壹夕之間，官方敘事中學生就成了暴徒。
德國之聲：您是兩年前出國的，當您在美國看到人們——不管是美國人還是中國人對六肆的紀念，第壹次置身在壹個可以公開自由表達的環境裡，您最大的感觸是什麼？
江雪：說起來印象還是蠻深刻的。2023年的6月4號我是在紐約度過的，這是我第壹次在海外紀念六肆。作為壹個記者，作為壹個曾經在中學時代經歷過89的人，六肆這壹天對我的意義肯定是不同尋常的。在2023年的這個六肆，可以說我第壹次能夠在壹個公開的場合跟很多人在壹起，沒有恐懼地去紀念六肆，可以就是用眼淚或者其它肆意表達你內心情感的去紀念六肆。
我記得當時是在因為紐約六肆紀念館開張，那天人很多了，我也是慕名而去嘛。當時有很多老師在現場，比如林培瑞老師，他是漢學家，當時六肆的時候就在中國，然後也壹直關心六肆。看到林老師白發蒼蒼，他在讀那首他寫的詩，叫《我們為什麼紀念六肆》。我當時非常非常感動，那壹刻，我在人群中站著，我意識到這是我第壹次內心裡不帶恐懼地紀念六肆。因為過去在中國的話，還是很不壹樣的。對六肆的記憶的抹殺是在壹個國家主導的壹個遺忘工程，在中國，你是沒有辦法光明正大地去紀念這壹天的。
另外就是那壹天在那個紀念館，然後看到很多文物。當時的清華大學那個學運領袖周鋒鎖，他做了很多這樣的收集工作。他介紹，紀念館壹進門地方的壹架油印機，50公斤重吧，叫孔雀牌的很笨重的壹個老式油印機。當時用它在廣場上去油印傳單。學生從天安門廣場撤退的時候，油印機還沒有丟下，就用自行車馱著跑了，說把這個帶出去以後繼續戰斗什麼的。這個油印機所以承載了很多記憶。後來這個油印機壹直被清華的壹個老師保存下來，然後交給他姐姐，壹直到2022年，作為壹個工業樣品，從中國最後輾轉到了美國，然後出現在64紀念館。
那我覺得你觸摸到這個實物，看到它的時候還是會有很不壹樣的感覺。在海外的這種紀念畢竟有壹個言論自由的壹個基本環境，就會不壹樣，很多的東西你會在這裡碰撞。
德國之聲：講到紀念六肆，我們會想到像丁子霖、張先玲這些天安門母親，她們壹次壹次的寫公開信，呼吁官方去正視這段歷史。也有壹些個人，他們自發到廣場去，有壹些公開的紀念的舉動，有人因此被抓判刑。據您的了解，中國有沒有更多的普通人在以其他的方式紀念六肆？
江雪：我自己還是壹直覺得89年的那壹場運動，它其實是影響非常廣泛的。我自己生活在西北小城，我有其他朋友生活在很偏遠的其他地方，後來大家回顧，這壹年對我們70年代（出生）的——當時我們沒有在廣場上，我們可能是中學生甚至小學生，都產生了很廣泛的影響。
既然是壹場集體的創傷，說到紀念，中國這麼大國土，我想是有各種不同的方式。我自己知道的，我身邊有壹些很普通的人，做著壹份普通的工作，他們會也紀念64。我有壹個朋友，他說他每年這壹天都會有各種各樣的方式，用自己的方式紀念。他比我小壹點，大概1980年左右出生的人吧。那壹年他打算去我所在那個城市去環城暴走壹天，做紀念。他邀請我跟他壹起，暴走了壹上午。因為大家都比較關心中國的社會、政治，然後就邊走邊聊天。
還有壹個朋友，在他的微博上——當時微博還能發東西，他當天就發了壹條微博，說今天停止更新。他其實意有所指了，指的這是六肆是特殊的壹天，結果警察馬上就上門了，因為他經營了壹個草根網站，可能官方本來對他也有所關注，就因為他隨便這樣說了壹句話，警察很快就上門了。所以我覺得是有各種形形色色的方式。
德國之聲：能不能講講您個人的經歷？您說您那個時候還是壹個中學生，您是怎麼經歷89年六肆那段日子的？
江雪：對，六肆的時候我是中學生。1980年代，整個中國社會從文革中走出來不久，所謂的改革開放帶來也很多的思想。這些對我們那時候中學生的心理，我覺得都是產生很大影響的吧。我那時候其實更多的只是壹個文學愛好者，可是我的同學裡邊，就有很關心當時的社會問題的。我記得我們班長，他帶我們班同學去寫了壹個我們全校的第壹張大字報，就是用鋼筆描粗的在白紙上，其實還是很稚嫩的，當時我覺得反映的就是民眾呼聲最高的那種訴求，我到現在都記得，叫“打倒腐敗，懲治官倒，聲援靜坐學生”。應該是5月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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