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食肉糜" 章澤天不是不真誠 而是離人間太遠

做播客,對章澤天可能是減分項。

文 | 佘宗明
在《圍城》裡,錢鍾書曾寫道:“真聰明女人絕不用功要做成才女,她只巧妙偷懶。”
幸虧是80年前寫的,要不然錢鍾書橫豎得被釘在“耄登”的恥辱柱上——盡管那句話本就是調侃。
在“獨立女性”成時尚單品、“姐姐獨美”被奉若圭臬的今天,證明自己可以靠自己,而非要靠“巧妙偷懶”,是某些女性的執念。
這其中就包括部分“特信女”。“特信女”是我隨手造的詞兒,跟“普信男(那麼普通卻那麼自信的男生)”相對,指的是那麼特別又那麼自信的女生。
前兩天,奶茶妹妹章澤天以躬身入局方式,成功抬高了播客圈主播顏值天花板——她的播客“小天章”上線了。
這讓我忍不住想改用畢飛宇的語錄:每個心中住了個獨立女性的人的處境不壹樣,但想做事的念頭是壹樣的。上個想端訪談節目主持人飯碗的,是田樸珺。
田樸珺跟章澤天都做起了訪談,可以理解為獨立女性追求在事業線上的延伸。
由於身在高處,她們談笑有紅人,往來無白丁,起手式都是訪談大佬。
淺看之後,我發了條朋友圈:訪談素養這東西,真的不是人脈寬度叁兩下能補齊的。贰人的訪談節目如果從專業訪談角度看,可能是尷尬場面高頻觸發場景,但若是從名人精裝朋友圈展示角度看,又來得很正常……所以權當是生態位不壹樣好了。
章澤天做播客自有其考量,但在我看來,做播客對她很可能是減分項。
01 /
為什麼田樸珺跟章澤天都踏進了壹條名叫“Talk Show”的河流?
從效用維度看,這屬於精准拓展“1.5曲線”。
坐擁價值“數億”的朋友圈的女性,搞事業的最快捷方式是什麼?
順著IP打造、資源復用、人脈拓展等結合的方向望去,答案直指做節目。
定位高大上些,就是名人訪談節目。
從心理動因看,這未嘗不是某種“心結代償”。
無論是田樸珺,還是章澤天,都有多重身份。
田是演員、作家、制片人,章是公益基金會榮譽理事長、藝術展發起人、投資人。
但在許多人眼中,她們的原身份仍是“大佬背後的女人”:田是“王的女人”,章是“劉強東的妻子”。
強調“××的女人”,潛意識中帶有用依附性碾壓主體性的意味。
《出走的決心》女主原型蘇敏說:不是誰的妻子,不是誰的女兒,不是誰的母親,我是我本身,我是我自己。
曾宣告“我不是‘王的女人’,王石是‘田的男人’”的田樸珺,不斷解鎖藝術圈跟時尚圈新身份的章澤天,雖然很難“出走”,但在“現代女性意識”上恐怕不遜於蘇敏。
不願做菟絲花,不甘做凌霄花,更想做木棉花,大概是她們深植心底的念頭。
范冰冰昔日被問到“想不想嫁入豪門”時霸氣回答:“幹嘛非要嫁豪門,我就是豪門。”范爺形象,由此深入人心。
田樸珺跟章澤天沒法說前半句,但未必不想說後半句。
考慮到世俗眼光對“忘年戀”“老少配”的不友好,她們自證“生來就是高山而非溪流”的心也許會愈發迫切。
人總是這樣,活在世上,不是在治愈童年陰影,就是在補全多年心結。
02 /
做訪談節目,是田樸珺和章澤天的壹種“自定義”嘗試。
畢竟是主理人,主理指向的,就是對自我主體性的奪回。
但從輿論反響看,很多人對其表現都不太感冒。
田樸珺的《共同說》嘛,考慮到我上周寫的《田樸珺演過甄媹太,王石烩j謖鐙執芬丫チ嘶鸚牽褪∪賜楣し穎舜κ÷訬個字了。
章澤天的《小天章》,讓小宇宙招致了些許用戶不滿某平台曾狂推趙露思那樣的怨氣。

▲@孟大明白在微博上這樣點評道。
Why?
若沿襲某位頂流企業家“總有刁民要害我”的歸因思路,這得怪輿論風氣不佳。
章澤天明明照樣顏值能打,依舊人畜無害。
按照抖音評論區常見的“她都那麼有錢了,還跳舞給咱們看”的風格,這還要什麼自行車啊。
可不少人卻是拿放大鏡看她,攻瑕索垢,找茬挑刺。
那,這是批評者“酸黃瓜”心態發作嗎?
拋開事實不談,是。
回歸事實層面看,章澤天的首期播客內容,確實載不動許多人的期待。
要鋒芒,沒有;要亮點,不多。
白開水式內容成功證明了壹點:
術業有專攻,每個人都要自己的能力長短板。
至少就目前看,章澤天沒表現出與其高情商匹配的“訪談素養”來。
03 /
訪談節目最重要的是什麼?
竊以為是“鑿縫”。
真正的訪談高手,會在“大詞”裡鑿出很多道縫來,讓嘉賓褪去假面、卸去防備後的獨家記憶、真情實感溜進來。
典型的,如張越,她訪談劉小樣,訪談嘉嘉,都很有料。
在節目中,她經常是順著人心紋路往下走,把藏在表達裡的情緒、埋在概括中的細節壹點點勾出來、揉開了。
播客最忌諱的是什麼?
“播”似看山不喜平,平淡無物是大忌。
作為當下知識密度最大的內容載體,播客很講內容縱深。動輒幾拾分鍾的節目長度,容得下巨大信息量。
這方面,可看《忽左忽右》《跑題大會》等。
他們的播客,往往會將單壹話題做深度拆解、多維延伸,從現象剖析拓展到本質探討,將單點知識串聯成體系化認知。
但章澤天的訪談,最大看點與其說是在內容本身,不如說在她自身或嘉賓自己。
囿於能力模型,她很難像竇文濤們那樣。
幾拾分鍾的播客,終究很考驗知識結構。
而豐富知識結構,恐怕不是章澤天的強項。
限於關系復雜度,她也很難像易立競等人那樣。
都是熟人,情面得顧。
這決定了,她只能進行犧牲銳度、安全表達。
所以不少人聽她播客的主要動力,可能是喜歡她出眾的顏值,可能是喜歡她溫軟的嗓音……但不太會是來自輸出的知識深度或思想厚度。
當然了,章澤天播客目前只推了壹期,現在下很多結論為時尚早。
萬壹她後面的大放異彩呢?
饒是如此,伏脈已現。
04 /
鋒芒不足,亮點不多,只是其表。
更值得擔心的問題是,章澤天“高處不勝寒”。
沒經歷過太多人間疾苦,是章澤天做播客時的最大軟肋。
余華老師說:我們生活在巨大的差距裡。
物理性隔離,使得生活在不同世界裡的人漸次失去了“想象彼此生活”的可能。
那些沒遭受太多生活毒打的人,對自己圈層以外的真實世界的感知往往是模糊的。
壹個吃過的苦最多也只是咖啡苦味的人,就很難理解壹個“早上吃土,中午吃癟,晚上吃虧”的牛馬的苦的。
在網上,有人就覺得章澤天為不丹高山上開了壹朵花而流淚“很好笑”。
還有人批她的播客聊到的,不過是富人的傷春悲秋。

▲有博主稱,章澤天對話劉嘉玲是本年度聽到的超好笑播客。
想想閆學晶“炫耀式哭窮”激起的輿論反應,這不是什麼好事。
需要看到的是,章澤天的播客想要發掘女性的聲音。
但跟“月經貧困”處境的絕緣、對明州往事話題的回避,讓她可觸碰的女性向話題拾分受限——她能采的女性也許就是劉嘉玲們,能談的女性話題興許就是圍繞“愛你老己(閱己悅己)”做適當延展。
對同溫層的共鳴有余+對底層人的共情困難,極易帶來距離感。
在大家日子不太好過的背景下,與距離感伴隨而至的,是很多不確定的風險。
毋庸置疑,章澤天的播客內容如果是關於藝術品鑒、時尚品味,沒准也能收獲“窄眾市場”的喜歡。
但她的知名度,使得她的播客免不了壹開始就得面對“大眾市場”。
05 /
鑒於種種風險,我認為,章澤天“露”不如“藏”。
待在後方,濾鏡bless you。
藏拙斂鋒之下,“深藏功與名”的神秘感會為其形象加分。
很多人對她的想象會在“奶茶妹妹”和“京東老板娘”之間游移,中間空白由那些八卦和傳聞填補。
許多人會根據網上跟她相關的片段信息,如做公益、搞藝術,想象她的柔韌與睿智。
但走向前台後,情況就不壹樣了。
隨著她親自下場講述,空白會被具體而微的語言、停頓、措辭占據,隔空想象瞬間坍縮成具象感知。
她可能暴露的知識短板、反應不及,都會讓濾鏡破滅。
鑒於播客是可切片的長內容,隨便哪段話都可能從上下文語境中剝離出來,出現扭曲原意的傳播、遭遇斷章取義的解讀,章澤天是否願意承受這些?
從內容生產能力看,挾強大人脈資源的章澤天做播客似乎是降維打擊,可播客重知識密度的屬性很可能讓她變成“被降維打擊”。
不做播客則已,做了播客,她就得承受別人拿《岩中花述》為參照物去評判她的內容。
她又准備好接受這些了嗎?
更大的風險是有錢人生活方式顯露跟大眾心理接受度的不兼容。
目前看,章澤天的訪談,朝著“太太的客廳”方向走的可能性極高。
這麼壹來,高大上是高大上,但不太接地氣。
按照當下輿論氣候,極可能出現的情形是:章澤天不經意的壹句感慨、壹個表情,被很多人揪住不放,認定是“何不食肉糜”,結果平地起輿論危機。
畢竟,她生活的世界跟大眾生活的世界太過參差。
她有自己的苦,但她的苦在別人那裡沒准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再從社會心態看,在粗糲現實加劇著公眾對贏家“既要又要還要”式通吃的反感的時下,就算她沒做錯什麼,她獲得高關注度本身,都可能招人嫉恨。
理由可能就壹點:憑什麼別人努力大半輩子都得不到的,你卻這麼容易就得到了,還得到這麼多?
06 /
《道德經》說: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
如果覺得這話太拗口,那很多人也可聽聽那句偽托余華之口的說法——
“人和人交往,還是少說話,克制表達欲……別為了獲得共鳴,講起過往沒完沒了,無意間表現的品質被對方發現才更招人喜歡,勝過千言萬語。仔細想想,你哪次滔滔不絕後,帶來的不是悔恨?”

▲這句話為@回憶專用小馬甲首發,卻被訛傳為出自余華之口。
對章澤天來說,站到台前就必定比藏拙斂鋒更好嗎?
不見得。
直面公眾,看似IP是更響了,京東“柔性符號”是做強了。
可那也意味著,將自己暴露在輿論射程之內跟圍裹之下——在低調藏行築起的緩沖帶被抽走後,人就直接坐在了風險敞口上。
這是章澤天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說到這,我的這番“預警”,本質上仍是基於壹個普通人對壹位成功女性處境的想象。
羅素說:我不會為我的信仰而獻身,因為我可能是錯的。改用下就是:我不能為我的觀點而擔保,因為我說的可能是錯的。
若章澤天們堅定“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我也理解並祝福: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
畢竟,伊阪幸太郎說過:人類最大的武器,就是豁出去的決心。

作者 | 佘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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